除了眼睛，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医生让我再留院观察几天，没些日子就能出院了。病房好像很空旷，只有我一个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醒来后听过道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这个穿的是皮鞋，这个穿的是拖鞋，还有那个，穿的是高跟鞋。每次听到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我就会想到李雅，接着像个小猫一样，害怕地蜷缩在病床上。
直到每天莫甜过来看我，这样的症状才会好一些。她一来，我远远地就能闻到喷香的鸡汤味。
“石头，今天好些了吗看你脸色还不错。”莫甜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清脆了，显得有些虚弱。
“好多了，看见你，不，闻见你我就好多了，呵呵。”
“什么时候还学会耍贫嘴了”
“没，我说的都是实话。”
莫甜笑了笑，扶起我，一口一口地喂我喝汤。“来，石头，张开嘴。”莫甜用嘴帮我吹凉，慢慢地将汤喂进我的嘴里。“石头乖，多喝点，这样才能好的快。”
“小甜，我知道，你是安慰我，谢谢你。我，我，我好不了了。”
“我说你好的了就好的了，要对自己有信心。来，再喝一口。”
下午阳光很好，呼吸间能嗅到秋天的味道。或许，有些东西，只有当你瞎了才能感受到。莫甜推着我在医院院内转悠，说是让我散散心，总呆在室内对身体不好。医院很安静，静到只有我们。
“石头，那对老人真恩爱，老太太正牵着老头散步呢。你说，我们老了会像他们一样吗”
“石头，小鸟真可爱。它们在忙碌什么呢好像在搭鸟窝呢，那是它们的小家吗小鸟真幸福，我要是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就好了。”
“石头，花坛的菊花开了，真香。”
“石头……”
“石头……”
我就这样听着莫甜给我描述的一切，似乎自己真的能看见那些唯美的场景一样。我的眼睛黑了，心却亮了，用心去看这个世界，似乎能够看的更清晰，也更透彻。
“小甜，你真是个好人。”
“说多少遍了，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对你好。”莫甜有些不高兴，声音很低。
“这对年轻人真般配，可惜，小伙子是个瞎子。”路过的人这么说。
“你说谁瞎子呢说谁呢”小甜急了，冲着那个路人嚷开了。“你才是瞎子呢，他是石头，不是瞎子。”
“小甜，算了，人家说的是实话。”我拍拍莫甜的手，无奈地安慰她。
“什么实话谁说你是瞎子了我不允许别人这么说你，我听着难受。”莫甜好像很生气，说话很激动。听起来她似乎有点累，气有些喘不过来。
“石头，我们去照张相吧。”
“照相”
“对啊，照相。我们还没在一起照过相呢，行不”
“行，行。”
莫甜推着我来到照相馆，就是城东那家，她说拍的不错，比身份证上拍的好看多了。进去之后，不知道小翠和老板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有人在我脸上头上捯饬了起来。他们先给我洗头，还往我头上喷了东西，我摸了一下，硬硬的，头发还站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小翠才过来推我去照相。
“近点，再近点儿，对，美女头再往帅哥这偏点。对了，就这样，帅哥笑一笑。完美，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咔”
“小甜，拍个照片怎么这么久啊”
“当然了，一辈子就这一次，能不好好拍嘛，哈哈。”莫甜笑的很甜，就像我才认识她的时候那样。我看不到，却能听的很清楚。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拍照片什么时候都能拍啊，为什么一辈子就这一次呢
“小甜，为什么一辈子只能拍一次呢是不是很贵”
“石头，你一辈子可能不止拍一次，而我，这辈子，就拍这一次。”
这下我更纳闷了，再问她，她就什么也不说了，而且有些低落。我就不敢再问了，我不想她不高兴。
后面很多天，莫甜再也没有来过病房看我。鸡汤还是有，可每次都是大勇送来的。大勇情绪不高，想对我说什么，可是话到嘴里又憋回去了。
是不是我惹莫甜生气了是不是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呢我为什么总犯同样的错误呢我恨自己不争气，下次莫甜要是来了，我一定跟她道歉。
快要出院了，我的腿也好了，能够正常行走了。就在三儿帮我收拾东西准备出院的时候，医生突然叫住我们。“眼角膜有了，眼角膜有了！”医生声音很高亢，全院都能听的到。
“什么，眼角膜有了”三儿一听这话，一把抱住我，往天上扔了三次。三儿力气可真大。“石头，你有救了，你能看到了，真是太好了！”
“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石头，快谢谢医生，这可是咱的大恩人啊。”三儿很激动，有些语无伦次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我高兴地似乎不会说话了。我可以看见了，我终于可以看见了。等我能看见了，我要去看那对恩爱的夫妻，要去看快乐的鸟儿，要去花坛看绽开的菊花。最重要的是，我要去看我和莫甜刚拍的照片。莫甜一定拍的很漂亮，一定很漂亮。
“医生，你看我兄弟，高兴的都傻了，哈哈。”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让失明的病人恢复光明，是我们当医生的梦想。真为他感到高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今天好好调整一下，明天我们就做手术。我先走了，准备一下明天的工作。”
“谢谢医生，我送送你，真是谢谢你。”三儿一路笑着把医生送走了。
一个晚上我都兴奋地没睡着觉，三儿就在这陪了我一个晚上。
“三儿，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次还多亏了人家小甜和缸子。”
“对了，我一直想问的，你们怎么一起找到我的”
“那晚，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后来我就看了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留的地址，就是你们的包子店，看看你是不是回去了。没想到一去竟然碰到了缸子，他出院以后到了包子店打工。你住在我这的时间里，人家小甜一直都在找你，眼睛都哭肿了。你说你也是，出门也不跟人家打个招呼。她一见到我，立马向我扑过来，询问你的下落。后来，我就把你电话里说的，你正在原来的住处告诉了她，她就领着我们找到了你。”
“小甜是个好姑娘。”
“别说，人家小甜对你真的没话说，为了怕你闭上眼睛，看看人家在车上对你说的那些话，把我都感动了。”
“她是好人，她那是为了救我。”
“人家那是爱你，你这都还看不出来”
爱我三儿的话一下点醒了我。回想起这么长时间来，莫甜为我做的一切，我，我……
“你可不能亏了人家姑娘。我都想好了，等你眼睛好了，我就操持着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一直以来，我认为心里只有小翠，容不下别人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原来莫甜早就在我心里住下了。只是我被回忆蒙住了双眼，亏欠了那个爱我和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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