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封昀的疑惑和争辩还没说出口，司归突然闷哼一声，肩膀被子弹打中的地方浮起一道黑气，蛇一样窜了起来。

司归迅捷出手，手指插进皮肉，痛苦让他缓缓平静下来。

封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血肉里翻搅，脸色冷漠的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

片刻，司归两指擒着一条灰色的蜈蚣，活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蜈蚣见光即死，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灰飞烟灭。

司归冷冷道，“走了，回家。”

封昀连忙点头。

两人伤在同一位置，可伤他的是灵力，慢慢炼化便好，但司归不一样，那条蜈蚣明显是巫蛊之毒，被鬼气滋养的蛊毒，若不连根拔除，会留下种种隐患

封昀担心的不行，回家的路上一直在观察司归的脸色。

两人坐在车里，一路缄默。

已经是深更半夜，路上行车寥寥。

司归脸色奇差，车窗洞开，夜风吹的面颊生疼，油门踩到底，转弯时轮胎在夜色里擦出刺眼的火花。

封昀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内窥识海，那眼半满的泉堪堪耗空。

识海紫府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那块黑色玉石打入眉心的那道黑气，实在让他忐忑难安。

那个人又是谁那个战场之中纯白的影子他是谁

到家时天已蒙蒙发亮，东方天空唯有一抹白练似的光。

封昀跟在司归身后，一言不发地回到酒店。

“我要修炼，你自便。”司归丢下这么一句话，房门一合，不管他了。

封昀，“”

今晚的司归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除了有些酸疼倒是好了大半，想了又想，只好先去做些早饭。

温粥小菜，权当道歉。

他淘了米，眼看着炉火上的水刚刚沸腾起来，猛地听到卧室一声巨响

司归不知何时出来，好像正要去浴室，却突然晕倒在地。

“司先生”封昀将他扶起来，半抱半靠地送到卫生间。

“该不会是”

封昀思索片刻，打开浴池上的水龙头，匆匆去冰箱拿了现成的冰块，一盒又一盒地倒进水里。

他识海中还有一些灵力，也急忙化入水中，直到水结成绵软的冰沙，才小心地帮司归脱去衣服，扶他躺进去。

肩上的伤口流出黑色的污血，封昀叹了口气。

他柔软的唇贴在司归炽热的发烫的皮肤上，小心地将污血吮吸出来。

浓黑的血积了满地，直到伤口血色变红，封昀抹掉嘴上的血迹，让司归整个人没入水中。

他从未见过司归如此脆弱的模样。

寒冽的冰水像一具透明的水晶棺，将他整个人吞吃进去。

英俊的面容苍白无比，唯有眉间紧皱着。

仿佛有那么一件事，即便是死去，也让他心怀不甘，放不下，舍不得。

而且男人胸口竟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仿佛是剑伤，一层叠着一层，像繁复的血色花瓣，又像某种刻意印下的图腾。

可这终究是别人的私事

封昀明事理地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等司归脸色缓和一点，才打算去看看炉火上的粥。

他转身，迈步。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你想不想知道，你看到的是谁。”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司家那样针对你。”

“你想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那是司归的声音。

封昀一惊，飞速回头。

整个浴室空空荡荡，浮荡的白色寒气之中，只有他，和没在水中昏睡不醒的司归。

绝不是幻听

可如果这里有通幽的阴魂，他一眼就能看见。

封昀心里的疑惑更甚，同为修士，他隐隐感觉到，司归仿佛正面临某个十分关键的劫数。

能离开本体，发出声音，制造幻觉，那就只有

人世间的五谷，有种很特别的香味。

那香味是神界千年一醉的美酒，是地狱血海铺天盖地的彼岸花。

司归混混沌沌的醒来，先闻到了那至纯至烈的香。

奇怪，他想，他早已脱去六欲，辟谷净身，为何突然迫不及待的，想尝尝那诱人的温暖。

“醒了”

黑暗之中，有人扶帘而入。

纱幔和床帐一层一层启开，微亮的烛火将那人的身影勾勒的恍若梦境。

司归呻吟一声，骤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年轻。

年轻的像个孩子。

人影已到近前，轻轻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是那致命的香味。

“殿下”

司归听到自己沙哑地叫了一声。

那人温柔一笑，“好孩子，吃点东西，你去帝王谷做什么，命不要了吗。”

他怎么连斥责都这样轻柔，司归想，我可不怕你。

然而那人捻着汤勺伸过来，香甜的米粥润湿唇瓣，司归又想，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只要你一辈子都肯喂我喝米粥。

明明灭灭的婆娑光影里，他只能看到那人纤尘不染的白衣，以及微微垂下，总是显得深情缱绻的眼尾。

“殿下，我”

“殿下”司归清醒过来，猛地呛了一口冰水。

哗啦一声，他从冰水里坐了起来，意识回笼，浴室灯光明亮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米粥香甜的味道。

“司先生醒了”听到动静的封昀急忙过来，少年显然松了口气，双眼盈满笑意，“司先生饿吗，我煮了一点米粥。”

“是你啊，”司归略显失望，但好在他早已习惯这种患得患失的失望，不加掩饰地起身从水里跨了出来。

封昀急忙挪开眼。

司归只觉好笑，穿衣时，却发现那枚胸针正放在浴池边上。

对着自己的天灵穴位。

司归一愣，随手收起胸针，穿着浴袍出去。

这一次他睡了整整一天，天色有一次黑透，窗外万家灯火升起，灿烂到极致。

封昀熬了一整天的米粥，软糯鲜香，比梦里更醇更美。

司归吃了几口，“不错。”

“司先生喜欢就好。”封昀双眼微弯，盈出满眼笑意。

司归低头笑了笑。

封昀道，“司先生，冒昧问一句，您已生出心魔，现在灵气溃散成这样，往后您打算怎么办”

怕他误会，又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不管司先生怎么打算，我会帮您，我会报答您的”

“你怎么知道心魔的事。”司归道。

封昀完全不打算瞒他，“他跟我说话了。”

“说了什么”司归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磕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没什么他问我，想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还说什么了”

封昀拘谨地动了动，“他还说我看见的幻境”

“幻境什么幻境”

那质问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封昀索性坦白道，“昨晚紫薇星大酒店里，我找到蔡大师的时候，他胸前有一块黑色的玉石，我中了那玉石的招，看见战场上，一个白衣人，抱着一个婴儿”

那是灭魔大战的时候。

司归立刻明白过来。

他看着懵懂无知的少年，“如果我是说，你不想知道，那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如果那是你忘记的前尘呢”

心脏收紧，喘不过气来。

他几时说话这样磕磕绊绊，犹豫不决，小心而悲观地等那人一声回答。

封昀却坦然道，“那有什么，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前尘已逝，一笔勾销，我只知道，我今生有要做的事，有要爱的人，于我，他最重要。”温馨提示浏览器阅读模式如果不显示章节内容，点击刷新，找到底部设置菜单，进入设置菜单里点击退出畅读模式即可高速免费所有浏览器畅读模式都会影响显式尽量退出畅读模式，阅读体验更好欢迎来到，如果觉得内容丰富，请帮忙宣传欢迎来到，如果觉得内容丰富，请帮忙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