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过去不可得

沈珠儿回到屋子许久，最后还是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交给墨砚，让他交给洛君荀。

墨砚有些惊讶，要知道洛君荀出宫这么久，沈珠儿还是头一次给洛君荀写信，不过想到先前沈珠儿和安公公的那番对话，墨砚这心里也有些沉默，毕竟是自家主子的生母，知晓这些内情，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墨砚离开之后，沈珠儿走到了窗口，推开了窗，看着窗外的圆月，突然笑了一声，颇有些嘲讽。

看似的深情，其实都不过是假的罢了。她现在当真是佩服先皇后，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才能够在那样的境界中，快速地想到了日后，用自己的一条命，替苏家和洛君荀撑起了一片天。

若是没有了苏家，纵然先皇后再聪慧，在后宫之中，也是寸步难行，何况是保护洛君荀，唯有一死，将皇上彻底推到了洛君荀的这一边。

不过，沈珠儿更加心疼先皇后，对于自己一个深爱过的人，最后却选择了以死来利用，当时她到底是一种多么绝望的心境，才会彻底不相信自己心爱之人，而用命来设下了这个局。

听完这段过去，沈珠儿只觉得越发厌恶皇上了，他或许是个好皇上，却不是一个好夫君，一个好父亲，这些所有的悲剧，其实都是他一手造成。

她有些想洛君荀了，只是眼下他们一人宫内一人宫外，着实不好见面，只能写封信于他了。

洛君荀收到了沈珠儿的信，自然也从墨砚口中得知了当年的过去，原本收到沈珠儿信的好心情，在听到这些过去的时候，彻底沉下了脸。

这一些，的确是洛君荀所不知晓的，而等听完来龙去脉，洛君荀忽然冷笑了一声，沈珠儿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原本对皇上的一些父子情意，怕是也要消散了吧，原以为皇上对他还算有些情意，可原来，这是用他生母的性命换来的。

呵，真是讽刺。

其实，洛君荀也曾怀疑过，先皇后的死不简单。毕竟，先皇后那样的人物，就算是对皇上绝望，也不会如此疏忽，让别人钻了空子，再者，就算先皇后疏忽，那她身边的人呢？先皇后仙逝多年，宫中都尚有她的势力留下，为洛君荀做事，那么当年，先皇后在宫中的势力，可见是多么庞大，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中了计。

只是他查过，也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最后也就信了，或许是先皇后太过在意感情。

而今日，得知了沈珠儿和安公公的一番话，再知道当年的内情之后，一切似乎就豁然开朗，用自己的死，来谋划了一个局，利用了皇上的心，又彻底在皇后和皇上之前，划下了一道裂痕，洛君荀为有这样一个母亲而骄傲，这个局，无解。

洛君荀承受能力倒是比沈珠儿想象中要好得多，待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洛君荀打开了沈珠儿的信。

信上寥寥数言，说了她的近况，而在最后，又加了一句与前言几乎毫无干系的。

过去不可得，望君，惜取今下。

洛君荀看到这里，笑了起来，这是沈珠儿怕他伤心，特地写来安慰他的，想到沈珠儿一心记挂着自己，洛君荀的心情大好，或许他要感谢自己的母亲，若是没有母亲的这一局，即便沈珠儿入了宫，他怕是也不会和沈珠儿有所交集吧？

过去不可得，那便好好珍惜眼下吧。洛君荀笑了笑，可惜沈珠儿不在身边，否则他真的想要好好地抱抱这个姑娘。

“让她放心，你回去吧。”洛君荀笑道。

墨砚不知道沈珠儿写了些什么，不过看到自家主子又笑了起来，心里也就松了口气，回宫去了。

从墨砚口中得知回信，听墨砚说，洛君荀看了她的信之后笑了，沈珠儿也就松了口气，他若是能够不在意这些，自然是最好的。

收回其他心思，沈珠儿也不敢耽搁，还得去伺候皇上。

昨日一番谈话之后，安公公和沈珠儿再次碰面，两人都有些尴尬，毕竟那话题，在宫中算是禁忌了，不过两人很快就释然，又如以往一般，一道伺候着皇上。

皇上的身子已经不打紧，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召了太医过来。

探了皇上的脉搏之后，太医的面容惨淡，看向皇上，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沈珠儿大概知道太医想说些什么，也不怪他为难，皇上的身体，的确有些不大好了，说实话，怕惹恼了皇上，可不说，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还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吧，朕恕你无罪。”皇上见太医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似乎只是过了一夜，皇上就像是想开了似得，竟然语气平和。

太医闻言，这才开口道：“皇上的身子有些病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且忌动怒，若是调养得当，倒是没有什么打紧，只是若是动怒过多，怕是……”

“说。”皇上开口，即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是他的面容还是淡然得很。

“若是频繁动怒，一着不慎，怕是会有中风的危险。”太医最后才憋出了这一句话，头上是已经冒出

了一头冷汗，可反观皇上，闻言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见任何动怒的迹象。

“这事，烂在肚子里，可明白？”皇上开口。

太医不是个傻的，而且皇上召来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人，是而太医闻言，当即道：“皇上只是一时怒火攻心，眼下身子已经大好，并无什么打紧的。”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才让太医退下了。

待太医走后，安公公才有些迟疑地望着皇上：“皇上……”

皇上摆了摆手，似乎已经猜到了安公公想要说些什么，皇上笑了笑，说：“朕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皇上该是长命百岁才是，皇上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安公公忙道。

皇上却依旧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沈珠儿在一旁瞧着，总觉得，皇上变了，还是先前的那个人，但是气势，言行举止，都变了，不，不能说和以前不一样，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似乎看什么事，都平和了许多，沈珠儿还看到了一丝悲恸。

是的，悲恸。即便很浅，但是沈珠儿还是发现了，皇上，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