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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英殿在冷清了几日之后,忽然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热闹,没有了从前的那种繁华的得意,反倒处处透着慌张和肃杀。
因为如今殿中出出进进的,不是宫里管事的嬷嬷们,而是太医院的一众太医。从王院首到太医院配药的小太监,几乎每个人都是含英殿的常客,浓郁的药气从内殿之中透出去,几乎弥漫了整座宫殿。
性情疏冷高傲的五公主一反常态地成了含英殿中的常客,连皇后也来看过几回,与含英殿主人原本便是亲如姊妹的林良娣更是日日过来请安问候,最后干脆在自己居住的疏影斋设了佛堂,日日在佛前焚香祷告。
这一切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寻常,但含英殿的宫女太监们不愧是先前照管过六宫事的,遇到这样的大事竟仍然十分镇定。虽然难掩哀戚,却还是强撑着,礼数周全地招待着每一个前来请脉换药的太医。
这一日晚间,夜寒烟照例喝下一大碗酸苦的药汁之后,忍不住艰难地皱了皱眉头。
沫儿收起药碗。恨恨地骂了一句quot自作自受,活该quot
夜寒烟想骂回去,嗓子却疼得厉害,便是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发出一声干哑的呜咽。挫败之下。她也只能作罢。
算了,挨骂就挨骂吧,沫儿说得也没错,她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反倒是沫儿心中不忍,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流下来的药汁,忽然就忍不住掉起了金豆quot你这是何苦,再费心想想,未必没有别的法子,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这些该死的汤药,我闻着就想吐,你却一碗一碗喝得乐此不疲再病下去,就只剩皮包骨头了,到时候哪怕皇上来了,看到你这幅样子,你以为他还肯听你说话吗他不掉头就走才怪呢色衰爱弛你懂不懂要不要我拿镜子给你照照,看看你现在是怎样一副鬼样子quot
夜寒烟想笑一下,但咧嘴似乎也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动作,她抽了抽嘴角,只得作罢。
门帘响了一下,沫儿头也没有回quot刚灌下去一碗,现在醒着呢,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二更天的时候再看吧。quot
quot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quot威严的声音,带着外面的寒气,骤然在殿内响起,吓得沫儿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身体先于思维反应过来,quot咚quot地一声跪在地上,药碗摔出老远quot奴婢该死,奴婢该死。quot
quot你确实该死quot祁诺清重重地踹出一脚,沫儿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后背撞在了夜寒烟的床榻上,帷帐四角挂着的香球和银钩一阵叮叮当当乱响。
沫儿顾不上疼,忙翻身重新跪好。伏在床前不敢开口。
quot还不滚出去quot祁诺清的声音很沉,听得出他在竭力压抑着愤怒,或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绪。沫儿不敢再迟疑,连滚带爬地沿着墙角溜了出去。
祁诺清安静地在帐外站了很久,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脚下来来回回转了无数个圈子,一只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再抬起,却始终没有碰触到那一道轻软得一阵微风就能吹开的帐帘。
帐中响起一声沉闷的咳嗽,干涩喑哑,像个迟暮的老人。
祁诺清脸色一变,忘记了先前的犹疑,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帐帘扯落,人已扑到枕边quot烟儿quot
首先入眼的是一片如墨的乌发,无章地铺散在淡远水墨缎面的鸳鸯枕上。几乎占去了大半个床榻,越发显得中间的那张小脸苍白得可怕。
沫儿说得没错,此时这个病重的女子,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
祁诺清怔怔地看了很久,始终无法从这张苍白的脸上找到从前那个恣意张扬的小宫女的影子。
从含英殿传出贵妃病重的消息,到他终于忍不住前来探望,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多月,可就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一个有着明艳笑容的不到二十岁的小女人,却忽然变成了眼前这样一个气息奄奄骨瘦如柴的垂暮之人。为什么
祁诺清的心中忽然又响起刚才那个小宫女的抱怨
quot你这是何苦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就算皇上来了quot
她在盼着他来吗她为什么不说
一向自以为泰山崩于前都可以从容不迫的祁诺清,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用手紧紧地按住胸口,竭力忍住那一丝控制不住的抽痛,缓缓伸出手去,抚上那张瘦得不成样子的小脸。
冰凉。这是祁诺清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勉强算是准确的形容。
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足够理智。为了大业的江山,他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牺牲这个女子,虽然有些不舍,但他相信自己能够慢慢忘却;那些指向这个女子的证据,虽然荒唐可笑。他却还是假装相信,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恨她、疏离她的理由。
他以为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他就可以下定决心,将这个虽然无意争夺天下、却显然会成为别人争夺天下工具的女子,与她的族人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已经分崩离析,只有看到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所谓的理智有多可笑、才知道昔日刻意强迫自己去恨她,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要她还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欢笑,他愿意抛却所有的理智,他愿意忽略掉那只潜在的猛虎,他愿意给大业皇朝的沃野中留下一株斩不尽的野草
只要她好起来,一切都还有希望,是不是
quot烟儿,你醒醒我来看你了,还生我的气吗quot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在乞求她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发颤,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卑微而可怜的。
但她并不肯施舍他一点希望。她的眉心紧了紧,嗓子里发出一声意味莫名的呜咽。似乎感到痛苦,又或者是厌烦。
不,一定不是厌烦那个叫沫儿的宫女刚才说的那番话,给了他最后的希望。
她的心里,还是盼着他来的,是不是如果是这样,只要他来了,她的病是不是就能好
祁诺清在被底找到了她干枯得像竹枝一样的手,紧紧握住,任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自己硌得生疼。
quot烟儿,你醒一醒,我知道我来得太晚,但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用来补偿,你好起来,我们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从头开始好不好我保证永远不再疑心你,永远不再对别的女子假以辞色,永远不再伤害夜氏宗族,我立刻叫他们放了四公主,好不好quot
quot烟儿,我承诺永远让你幸福快乐的,如今我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你不能这样轻易地抛下啊quot
quot烟儿,你可以发脾气,可以打骂我,但是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知道吗你醒过来,我让你出气,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不好quot
quot烟儿,你若是再不醒来,我便要拿你的宗族之人出气了,我一向不怎么善良的,你就不为他们想想吗quot
quot烟儿quot
祁诺清不知道自己呼唤了多少声,到了后来,他的声音渐渐暗哑下去,也许是没了力气,也许是嗓子哑了,也许是已经绝望。
那个熟悉却又显得格外陌生的小女人一直静静地躺着,微微皱着的眉心都没有舒展,更不曾动一动手指,或者试图睁一下眼睛。
若非被底还有一点点温度,他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和她作最后的诀别。
他忽然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一直隐忍,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如果没有假装相信当日小雅的话,或者哪怕相信了也没有将她禁足,再或者如果听闻她生病之后立刻丢开顾虑过来看她,她是不是就不会病到这样严重
他设想了一千个quot如果quot,可是任何的设想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这个战场上从不言败、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君王,终于理解了一个词,叫做quot悔恨quot。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就该不顾一切地紧紧抓住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永远不许她离开
此刻再想这些,似乎已经晚了。他亲手将这个女子从自己的身边一次次推开,她却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次一次地向着他走近
这一次,她终于厌倦了吗
不,他不会允许他是掌握着生杀之权的君王,她的生死,自然也只能由他裁决
祁诺清霍然起身,正要出门叫人,蕙茹已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隔了老远,祁诺清就闻到了一股中人欲呕的苦味。
quot不是刚刚喂过药吗quot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蕙茹苍白地笑了笑,解释道quot前几日还不用喝这么多的,如今病得越来越厉害,太医说,最好每隔一个时辰就喝一点药,否则quot
quot胡说quot祁诺清的眼睛红得厉害,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挥出,将蕙茹和她手中端着的药碗一起摔落到地。
蕙茹毕竟老迈,双手撑在地上挣扎半日才得起身,却并未跪地请罪,而是低叹一声,轻声道quot炉子上还有药,老奴再去端一碗来。quot
quot太医怎么说quot祁诺清飞身上前拦住去路,哑着嗓子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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