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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身份的转换，夜寒烟竟也没有觉得十分突兀。

也许她的一生一直都在不同的身份之间大起大落，所以如今早已练就了宠辱不惊的从容

虽有莫云纤百般不情愿，但确实如祁诺清所说，宫中百废待兴，有一个能撑得住场面的人出来掌管六宫之事，实在算得上是众望所归，所以对夜寒烟的quot从天而降quot，宫中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这两天蕙茹一反常态的兴致高昂，从早到晚都是笑嘻嘻的，惹得小雅沫儿两个人频频侧目。

在第无数次发觉蕙茹躲在背后偷笑之后，夜寒烟终于忍无可忍quot你捡了个大胖孙子还是怎么的这两日你都没笑得腮帮子疼么quot

quot腮帮子疼算什么就算笑裂了嘴。老奴心里也高兴quot蕙茹眯着眼睛笑道。

夜寒烟尚未来得及说话，又有尚衣监的嬷嬷进来回话，害得她只好打住话头，耐着性子跟那人周旋。

好容易把那点芝麻绿豆大的事闹清楚。蕙茹已经殷勤地捧了参茶出来，笑吟吟地道quot咱们含英殿如今可算是真正热闹了一回quot

夜寒烟没好气地道quot你喜欢这虚热闹，你来当这主事女官如何我这儿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要活的，你倒当这是好差事呢quot

quot我的主子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quot蕙茹眉毛挑得高高的，摆出一副看傻瓜的神态来。

夜寒烟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被当做傻子来看。

蕙茹的神情越发得意，笑容满面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quot您想想看，就算是039女官039这种身份古已有之，但哪一朝的女官可以总理六宫之事哪一朝的女官地位居于皇妃之上哪一朝的女官不受任何人统属、有独立的宫殿寝居婢仆、连用度都与嫔妃相同您现在虽然担的是女官的名分，可是宫中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您当的是六宫之首的差事啊若不是为了这个，您掌管六宫事务哪有这样容易这宫里混白了头发的老嬷嬷们，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quot

quot你这是说你自己呢吧quot夜寒烟毫不客气地问。

蕙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又忙辩解道quot老奴对主子是只有忠心的，对外面那些不开眼的奴才，厉害一点也不算是错吧quot

quot没错，quot夜寒烟半真半假地笑道，quot你只对你主子一个人忠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帮着你主子算计我，你还敢为了你主子甩脸子给我看quot

quot这quot蕙茹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quot您也是老奴的主子嘛何况，你二人明明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不管是谁犯了糊涂，老奴都不会坐视不管quot

夜寒烟知道再说下去，蕙茹八成又要说教，忙举起手来叫道quot打住打住，我已经明白，不需要再说quot

蕙茹意犹未尽地住了嘴，夜寒烟生怕她又想起什么别的话来说。忙装着不经意地站起身来quot这会儿好像没什么人来，咱们出去走走吧quot

quot走走也好，若是在宫里闷出病来，可就大违殿下的初衷了。只是过了午之后。事情只怕又要多起来，咱们还是早些回来为是。quot蕙茹虽然应了，却似乎永远也忘不了那些把夜寒烟搞得焦头烂额的差事。

两人像做贼一样沿着花间小径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欣赏风景，一边还要留神躲开那些前来回事情的小宫女老嬷嬷们。夜寒烟不禁有些感慨quot再这样下去，我只怕要被这些人给烦死了你确定你主子跟我没有仇quot

蕙茹知道这个主子一向懒惰，闻言也只得暗暗摇头。

在六宫之中呼风唤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偏偏自己的这个主子对这份荣耀避之唯恐不及

难道她真的就只喜欢坐吃等死的生活吗

心里虽然十分不以为然，她却不会傻到将这话说出来，所以蕙茹只能装着没听到，待避开一些好奇地望过来的眼光之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quot这园子里一向人来人往的，御花园又实在太远，咱们去哪里走走quot

夜寒烟想了一想，竟觉得实在无处可去。从前宫中最僻静的地方非含英殿莫属。可是现在含英殿成了她处理六宫事务的地方，每天人来人往比庙会也不遑多让，这宫里还能找出一块安静的地方来吗

quot不如，咱们往西走走quot蕙茹知她心意。只得苦笑着建议道。

夜寒烟连连摇头quot西边几乎已经是莫云纤的天下了。那女人恨不得每天把我揉圆搓扁一次，我躲她还来不及，怎么能主动找到那地方去万一碰见她，那不是自己找晦气吗quot

蕙茹知道夜寒烟从来不会害怕与莫云纤针锋相对。如今不愿与她见面只是因为怕祁诺清为难而已。这样的觉悟对于夜寒烟而言已经十分难能可贵，她当然只能依从。细细地想了一想之后，蕙茹小心翼翼地提议道quot不如我们到昭华宫附近去转转昨儿青竹不是还提到说今年昭华宫的菊花开得特别好吗quot

quot昭华宫好久没有去过了呢。quot夜寒烟闻言不禁有些感慨。

如今距离昭华宫的那段时光，也不过只有两年多一点点而已，但物是人非的伤感，已经压得她等闲不敢往那边去了。

如今若是故地重游，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否记得那里的门是朝哪开的。

可是，为什么不去呢

昭华宫中，从来不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地方，但从前的寂静之中，总带着一种母仪天下的威严，而如今

石阶生苔无人扫，广厦竟日不焚香。

夜寒烟并没有从前殿进去，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推开西北角上的窄门悄无声息地进了园子。

此时素月她们应当是在前面的殿中闲话吧虽然心中十分惦念，她却无意到殿中去打扰。其实对于昭华宫来说。她实在算不上是一个本分的奴婢，素月她们昔日对她照应有加，可是她离去之后，何曾有一日想到过昭华宫既然已经假装忘却，此时似乎也不必再刻意去亲近了。

quot娘娘，这园子里菊花虽然开得不错，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名品啊quot蕙茹看着园中遍地泼洒的一片浓艳色彩，不以为然地皱紧了眉头。

夜寒烟想了一想，不确定地道quot昔年先皇后现在该说是太后了在世之时，喜欢将最偏爱的品种摆放到东偏殿外面的小园子里，如今不知道这规矩改没改。quot

quot丫头们念旧，照着主子在世时的规矩来也是有的。娘娘既如此说。我们到东偏殿去看看就是了。quot蕙茹忙陪着笑劝道。

夜寒烟想了一想，也只得点了点头。

蕙茹虽然来昭华宫南边的小院子里quot照顾quot过夜寒烟一段时间，但对昭华宫并不十分熟悉，所以夜寒烟只得出了园子，沿着主殿后面的夹道往东偏殿去。

拐过主殿东北角的山墙之后，夜寒烟微微怔了一怔，下意识地悄声退了回来。

蕙茹吃了一惊，忙压低声音问道quot出什么事了quot

夜寒烟略一迟疑，又悄悄地伸出头去看了一看，才低声道quot从前没觉得昭华宫的太监这么多啊那边好像有很多人。quot

quot咳，宫里太监多一点有什么奇怪的您现在是没有凤印的皇后，还怕几个太监不成quot蕙茹好笑地劝了一声，当先走了出去。

夜寒烟见状也不好再躲，只得尴尬地笑了一笑，正要转过去，不料一阵过堂风来，将毫无防备的她吹得连打了几个寒战。

quot让您多穿件衣裳，您逞能说不冷，这会儿打脸了吧quot蕙茹又是担忧又是气恼，忍不住埋怨道。

夜寒烟微微有些脸红，忽然心中一动，忙紧了紧衣扣叹道quot算我错了行不行好容易来一趟，不尽兴而归有点可惜，不如你回宫去帮我取件衣裳过来吧，来时若是找不到路，就从主殿过来，跟这边的丫头说我在东偏殿前面的小亭子里等你。quot

蕙茹心中虽然有些担忧，却也只得应了，又殷殷劝道quot若是遇见昭华宫里的人，还是叫个奴才陪着的好，您现在吩咐谁也吩咐得动，别委屈着自己。quot

quot我知道了quot夜寒烟不耐烦地笑着将她推了出去，只是在转过身来之后，脸上立刻便笼上了一层忧色。

刚才一瞥之间，蕙茹可能未必看得清楚，她却不会认错。

昭华宫的太监再多也是寻常，可是在那群人之中发现一张熟悉面孔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明知这件事情不该自己去管的，她却无法说服自己安静地避开。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地告诉她这件事有些奇怪

她没有来得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找了个借口将蕙茹支了出去。至于支开她之后要怎么做，她心中却是全然没有底。

如果她过去偷听，后果会怎么样听上去有些丢人，毕竟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可是如果不听，她知道自己今夜必定会失眠。

不管了，去看一看又怎样青竹邀请过她来赏花，她可算不上什么不速之客即使被那人抓住了，也至多骂她一声quot胡闹quot，难道还能砍头不成

给自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之后，夜寒烟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沿着墙角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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