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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湉喝了一碗，心里万分感慨。因觉得这碗豇豆粥胜过人间的万千美味。瑾妃吃着玉米粒，看着载湉，默默无语。太后喝完豇豆粥，对着皇帝等说道quot咱们都算是幸运的。这留在宫里的人呀，说不定就遭了难啦quot跟着太后的几个宫女听了，因担心同伴，都不禁低声哭泣了起来。

这几亩的青稞玉米地，也不是几个太监宫女一昼一夜就能够割完的。到了晚上，李莲英寻了一个废弃的空屋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请太后进去躺着。那崔玉贵便带了几个宫女，在伙房里拉着风箱烧着热水。春苓子唉声叹气地说道quot崔总管，就这么些青玉米粒，也不够支撑几天的呀太后几天没有闻着肉腥气了。哎如果太后真要吃肉。我就将我手腕上的肉割下来给太后煮汤吧。quot崔玉贵听了，却是叹气笑道quot姑娘，谁要你们的肉呢咱们要想办法。咱们应该赶紧地将青玉米剥出来，吧豇豆角捋下来，吧青玉米秸砍下来。捆成捆带在车上，人和牲口可都需要。可不能再向宫里那样，娇娇气气儿的。总之，再不能让太后老人家挨饿了quot崔玉贵越说越严肃了。

春苓子等人听了，只得振作精神。和另外的几名宫女，将割下的豇豆下捋下，盛在车夫的布袋里，把剩下来的青玉米堆在笸箩里，吧青玉米秸捆成捆带在车尾。崔玉贵又提醒道quot现在外面可是兵荒马乱的。饥民们见了什么都抢的。咱们又不敢暴露了身份，只得任由他们抢的。昨儿个你们也看见了，那大车店里不时有散兵进来，亏得咱们将东西都藏起来了，可他们还不是大气喝着水，将碗都摔在大路上，什么是王法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词儿了。quot

春苓子听了，更是唉声叹气。quot我们这还是好的。兴许小娟子小荣子她们，这会儿都已经死了，肯定是死了。这几日，我的眼皮子直跳呢quot崔玉贵听了，就大声道quot春苓子，不要怕。就当咱们现在已经死了。现在活几天都是赚来的。要记住，事到临头须放胆。这可是我师傅，在我净身那一年，一脚踩在门槛子上，斜着脸儿对我说的。现在过了几十年了，他的话还响在我的耳朵里。我经过多少次灾难，一到了极困难的时候，就想起他的这句话来quot崔玉贵说着说着，倒是激动起来了。

春苓子对老太后自然是最忠心的，她背着崔玉贵，藏了好几个老熟玉米。她回到了太后躺着的那张土榻上，看着屋顶不时落下扑簌簌的灰，春苓子便将那又嫩又匀的煮玉米从手绢里拿出来，对太后道quot老佛爷，奴婢给您剥粒子吃吧。quot太后听了，便感慨地看着春苓子，轻声说道quot我不饿。你不知道，这上了年纪的人，并不怎样多吃东西。你拿这个送给皇上去吧。quot春苓子听了。就含泪点了点头。这熟玉米就到了载湉的车中，载湉看着春苓子献的玉米粒，也叹了一叹，方道quot春苓子，你自个拿去吃吧。quot春苓子看了看车中角落里躺着的瑾妃。就道quot爷，您不如给了瑾主子吧。奴婢看她这几天瘦了许多。quot载湉听了，待要说话，只见瑾妃听了，也就坐直了身子，对春苓子道quot春苓子，我谢谢你了，现在大家都不容易。quot

春苓子听了，就跪下，非要载湉和瑾妃接受了不可。并说这是老佛爷的意思。瑾妃听了，就道quot好。我不为难你。为什么要为难你quot瑾妃就收下了。春苓子见了，方哽咽着走了。因那屋子只有一间卧房，所以这一晚载湉等人也就睡在了车上。到了晚上，不想着车里依旧很热，像蒸笼，喝的水变成了汗，汗出多了，用手往脸上一摸，变成了盐面。划一根火柴儿。几乎能把空气点燃了。下过雨的地经太阳一晒，热气反扑上来，夹杂着牲口身上的腥膻味儿，熏得人非常恶心。皇后将车帘子掀开，对了三格格说道quot幸亏我在大车店拣了一把旧芭蕉的扇子。quot皇后扇了一会。就将扇子给了三格格，三格格扇了一会，又将扇子给了四格格。

立秋后的天气，到了晚上特别闷热。摸什么地方都是湿的热的，四格格叹气道quot真正是站也站不得。坐也坐不得。想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孽，今生竟遭了这么大的苦哇quot三格格就对妹妹道quot还今生呢，你今年才多大反正，自经了这样一遭事后，我可是再不信什么萨满教了。quot四格格有些男子的性格，她一边说一边就不停地用手赶蠓虫子。这蠓虫子似乎因为闻了骡子身上的汗腥味，所以围着骡子转，一团团儿的，赶也赶不走，就在迎面随着车飞。有时候，碰了人的脸，一不小心碰到眼里，有一股辣辣的味道，眼马上就会红肿，流下泪来。更有一种像大麻苍蝇似的虻，很有一股子犟劲，它们死都不怕，是要让它叮上了，打死它，都不松嘴儿的。四格格的手臂上可被这虫子狠狠叮了一口。

皇后见了。就对四格格道quot罢了，不要扇了。越扇它越多。这累了渴了，可是没有多余的水了。quot四格格听了，反而笑了笑，说道quot没水就没水，反正我嚼玉米杆子也习惯了。这天天地嚼着，我反而觉得那汁水里有一股子清甜的味道。quot三格格听了，真是感叹起来了。因道quot主子，您听听，这真是我大清国一个尊贵的格格说出来的话。真正，我们是日暮西山了么quot皇后就苦笑道quot依我说，吃些苦也是好的。我们是享福惯了。但我知道，我们的祖宗为打江山，吃的苦，可是我们的万万倍quot四格格就笑quot主子。要是以后咱们又回宫了。您会怎么想咱们这遭quot皇后听了，就摇头道quot我什么也不想，且将这个当作一场噩梦罢了quot

四格格听了，就问quot果然如此么quot皇后听了，就一本正经地道quot不当是噩梦一场，那还能怎样皇后和三格格四格格聊着聊着，就到了这后半夜了。这话题也不知怎地，就聊到了珍妃这上头来。三格格问皇后quot主子，宫里那胭脂井里还泡着珍主子呢，咱们回去了，可是不敢走那里quot皇后听了，也就默了一默，方对三格格道quot这样的话，以后在太后跟前可是别提。在皇上跟前也是一样。quot

四格格听了，不禁叹息一声道quot到底是要将珍主子捞上来的。不然，可像什么话珍主子的娘家人也不依的。外头的人也只会说咱们老佛爷不讲人情的。只是，我也真正好奇了，那珍主子看上去，是最贪恋荣华富贵的人。怎么这下子说死就死了至今，我一想起，这心里还觉得不信。quot皇后就道quot不用你说，真正我也不相信的。想你们也是知道的，从前我和她可是没少闹绊子。后来，虽有些好了，但到底她死了，我心里还是挺难过的。quot三格格听了，却是替皇后抱屈起来了。quot虽然珍主子死了，但现在得宠的也不是外人，还是她的亲姐姐。算来，皇上和主子您也是患难的夫妻，这一路走来，多多少少总该有点感情吧。不想，皇上待主子还是这样。quot

皇后听了，面上倒显得淡淡的。她浅浅说道quot珍妃死了，与宫闱之争，我反而看得开了。得宠怎样，不得宠又怎样。这日子还不是一样地过下去。若咱们大清国果然没了，皇帝也做不成皇帝了，她这得宠的反而更遭殃。quot珍妃死了，与皇后心中，反倒起了一个小小的坚固的屏障，这见了瑾妃，面上更是寡淡。三人说着说着，实在是撑不住了，便还是回了车上睡觉。到了第二日，路越走越高，太后问李莲英到了哪儿了，李莲英禀告说，车子已经到了昌平境地了。

一直到太阳落山，太后一行方来到一个很大的庄子，这个庄子叫西贯市。西贯市村子很大，往街里一看，青砖房子不少。但这兵荒马乱的年景，谁家也不愿意收留这群从京城来的逃难的人。李莲英又告诉太后，说这个村子住的全是回民，这风俗习惯可是和满人汉人不一样。皇帝听了，想了一想，就道quot既如此，不如就去村头看看，可有什么破旧的寺庙quot李莲英也就去看。待再回来，果然对载湉回道quot爷。果然有废弃的场地。还有几间房也空着。quot太后听了，心里非常满意。她叹道quot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这有个正经地方住，总是再好不过的事。quot皇帝听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quot或许，这里会有官员。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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