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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湉听了，心里十分动容。他叫王商起来，对他说道quot不要这样说。你待朕什么心，朕也知道quot王商从地上爬了起来，对载湉道quot可是皇上如今形势很危急呀太后那边直等着皇上您过去呢这要继续呆在园子里，只怕只有quot王商不敢说下去了。载湉就叹quot王商呀。自朕入了宫后，你跟朕呆了也有十五六年了。也罢，你不如出宫去吧，回家去吧。以后不管怎样，你都不要再进宫了。quot

王商听了，便又伏在地上给载湉磕了三个响头。载湉也就出了瀛台。待去了储秀宫那里，只见里头乱糟糟的一团。皇后也过来了，却是穿了一件普通的衫子，上下打扮，只与农妇无二。太后听说皇帝来了，便也赶紧出来了。载湉看着太后，发现太后换下了华丽的袍子，也穿了一件暗黑色的褂子。载湉刚要说话，太后便对他道quot你来了，赶紧将这件衣裳穿上。quot李莲英听了，便捧了一件青色的长袍跪在皇帝面前。皇帝见了，知道太后果然是要逃了。因问quot皇额娘这是要去哪里quot太后就叹quot不想洋人真的生气了。如今这宫里是不能呆的了，总之出了宫后，一路往西，我也不知去哪里。待这乱子平定了后，我们再回来。quot

载湉听了这话，就道quot那么。皇额娘先行吧。儿臣就留守在宫里，也是一样。quot太后听了，又急又怒道quot皇帝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犟嘴儿。那些洋人们入宫，就是为了将你捉住了带走。你到底是不是糊涂了quot载湉就道quot儿臣不是犟嘴。儿臣不信洋人会带走儿臣。quot太后一听，便将手一拍桌子，对皇帝道quot皇帝。今儿个你走也要走，不走也要走。总之，你是不能留在宫里的quot那李莲英见皇帝不接袍子。便在地上哀求道quot皇上皇上，求您赏奴才一回脸子吧如今形势的确紧急呀皇上不如跟了太后老佛爷一起，也是有个照应呀quot

皇后见了，便也跪下了。她抽抽噎噎道quot皇上，这个时候儿了，求您就别跟太后老佛爷较真了儿吧这要是真被洋人捉去了，那还能有什么活路儿呀quot载湉看着太监宫女们都跪下了，心头忽发觉短了数人。他问太后quot到底有多少人跟着皇额娘您去quot太后就道quot不多。自然跟着我去的，都是我心里最最要紧的人。quot载湉就问quot就我和皇后quot太后就道quot只能这样了。这留在宫里的人。有庆王照应着。quot载湉听了，目光就遥望着景祺阁的方向，对太后道quot皇额娘还漏了两个人。quot太后心里自然知道皇帝指的谁。她便说道quot瑾妃和珍妃就不带着了。这一路有她们，也是个麻烦。quot载湉就道quot她们是儿臣的妃子，并不是什么麻烦。quot太后就道quot皇帝，你似乎忘了，那瑾妃已被你废了。如今她只是个庶人，却不是你的妃子。quot载湉听了，仍欲与太后争执一番。太后看着他，就又道quot你不提她还好，一提我果然觉得这是个祸患。不如，趁洋人还未来之前，叫她先自决的好。quot

载湉听了，不禁失声道quot若皇额娘果然如此，那儿臣便也不出宫了。与儿臣心中，对瑾妃只是惩戒，但儿臣心里，并不因此希望她死。quot太后听了，口里就哼道quot是吗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我心里也怜惜她，但到底事情紧急。quot太后说着，就要崔玉贵送一壶毒酒到景祺阁去。彼时，珍妃在景仁宫里也听说太后要带着皇上和皇后西行避难，她自然坐不住，便也赶着去了储秀宫。不想刚到那里，问了问底下的太监，就听说皇上与太后在里头争执，太后要赐瑾妃一杯毒酒自尽。珍妃的心，更是激荡不定。自瑾妃入景祺阁后，珍妃从未来看过她。但现在姐姐或许就要死了若姐姐真死了，她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她想不了那么多了，一刹那之间，从前和姐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涌上心头。姐姐给她梳头，姐姐给她吃东西，姐姐与她讲故事珍妃的眼睛湿润了。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里头，看着太后和皇上，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太后见了，就道quot珍妃，不必磕头了。你姐姐必然是要死的。quot珍妃听了，却又瞧了瞧皇上，呜咽道quot皇上其实该死的并不是臣妾的姐姐，而是臣妾自己quot皇上听了这话，自然大为惊异。太后听了，就问quot珍妃，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到底这死的又不是你。我和皇上走了后，你只管和慧妃等安生地呆在宫里。quot

珍妃流泪道quot太后老佛爷，臣妾的姐姐是无辜的。臣妾的姐姐之所以被皇上废了，俱是因臣妾对皇上进了谗言。quot珍妃跪在地上，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皇后担心牵连到自己，听了也赶忙跪下道quot太后，皇上，这些可都和臣妾无关当日，珍妃将诬告的话也对了臣妾说，但臣妾听了，只是藏在心里，什么人都未去说quot皇帝听了，几乎不敢相信珍妃的心歹毒如此。他紧握着拳，对她道quot就是因为嫉妒你的姐姐，所以你不惜毁了这么多人quot太后听了，脸色也僵了一僵，因觉珍妃行事颇类自己年轻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珍妃了。但还是又对了皇后道quot皇后呀，这也是你的失职了。珍妃这要祸害瑾妃，如何你能不作声儿呢quot

皇后听了，脸色更是煞白。因担心皇帝动怒，将她废了。太后心里却又担心波及了皇后，这个时候，大家自然是赶紧出宫为好。太后便对皇上道quot好。既然珍妃认罪，瑾妃是无辜的，那么赶紧将她放出来好了。quot太后便命李莲英即刻去办。quot不过珍妃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珍妃给我拿下quot太后说着，便命人将珍妃缚住了。珍妃知道姐姐有救了，心口也缓了一缓。方才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她庆幸在最后一课，说出了真相，保住了姐姐。

听了太后这样说，珍妃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着皇上，朝皇上连磕三个响头，口里说道quot皇上。臣妾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臣妾不求皇上饶恕，臣妾也无任何面目见自己的姐姐，臣妾今日决意死而后快quot珍妃说着，只想从容就死。太后听了，心里沉吟了片刻，便问珍妃quot珍妃，你果然想死么quot

珍妃听了，就道quot太后老佛爷。臣妾只想以死来洗清罪孽。quot太后听了，便幽幽告诉她quot那些维新党人死了，也算不得什么。你与我这头，却还是有功。不过，你既然要死，我也不拦着你。你这样的性子，若是不死，以后还不知要在宫里惹上什么大麻烦。如此，我这就命人送一送你quot太后便对崔玉贵道quot储秀宫不远，有口胭脂井。你且在一旁看着她，令她跳井死了吧。quot崔玉贵听了，便领了命，过来催促珍妃。

载湉看着珍妃，忽然就叹息道quot皇额娘，何必如此且还是饶了珍妃吧。quot珍妃听了，心里微微激动，但并不敢看载湉。太后就道quot皇帝，你不能再存了仁慈之心了。这个当口。还是赶紧出宫为要务。quot珍妃便对皇帝道quot皇上。是臣妾不好，臣妾太过贪婪狭隘了。臣妾若不死，以后也是煎熬着过。皇上待臣妾的心，臣妾领了quot珍妃说着，便大步往宫门口奔去。她寻到了那口井，回看了一眼在后头跟着的崔玉贵，冷笑一声道quot我自己从容就死，并不用你看着quot珍妃说着，又眺望了一眼景祺阁的方向。方闭目喃喃自语道quot姐姐，我的好姐姐。希望你以后能得平安富贵，我会在地下保佑你的quot珍妃说着，扑通一声，就将身子跳进了井口。她一下沉入了井底，并不冒一丝水花儿。

载湉便也疾步奔了来，但为时已晚。他立在井边，看着黑沉如墨的井水，痛惜道quot为什么为什么瑞雪。你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从始以来，朕一直没有重视你，没有好好地保护你quot太后过来了人，催促皇帝走。载湉摇头，他还是命人拿香过来，在井口焚香祷告了一番。景祺阁那里，瑾妃也被李莲英接出了去。瑾妃不明所以，那李莲英也就恭恭敬敬地回quot主子。如今事情都明白啦，主子您是被冤枉的，如今陷害主子的人，已经被太后正了法啦quot李莲英一边说，一边搀扶着瑾妃。

瑾妃听了，顿觉心惊肉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赶紧问李莲英quot李总管。谁被正法了quot李莲英此时忘了珍妃就是瑾妃的亲妹子，听了就道quot景仁宫的那位。陷害主子的就是她。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了。quot瑾妃一听，脚跟一软，眼镜一黑，差点就要栽倒下去。李莲英见了，心里更是慌。他苦着脸儿心里自叹道quot哎我怎么忘了，那位刚跳了井的珍主子可不是眼前这位的亲妹子quot瑾妃支撑住了，赶紧又问quot珍妃到底怎样了quot李莲英听了，心想过会她就会知道，也不想隐瞒，因也隐瞒不了。听了就道quot瑾主子，珍主子这是跳了井了倒也不是太后逼的，却是珍主子自己一心要寻死的quot

瑾妃听了，得知妹妹果然已死，心痛无比。她踉踉跄跄地到了储秀宫门口，见了太后和皇上。皇上看着她的目光心痛又温柔，还蕴了一点掩饰不住的自责。quot瑾妃我要带着皇上皇后西行去了，你就和慧妃等人留在宫里吧。你的妃位，待皇上回来了，依旧会给你复quot太后看着形容消瘦的瑾妃，一叹说道。

瑾妃听了，只是低声道quot臣妾想去拿井边看一看quot她忍着哀痛，抬眼看着皇上。载湉听了。方要说话。但见老太监王福急匆匆儿地进了来，见了太后，扑通就跪下了，说道quot老佛爷，那些洋人的枪炮已经抬到了宫门被北边儿了，再迟一会，可就都走不成了quot太后听了，想了一想，看着瑾妃身上穿的旧衣裳，倒是不用替换。她看着皇上朝瑾妃走来，便宣布道quot瑾妃你也随了皇上一起西行吧。quot载湉看着瑾妃，千言万语，只不能说出半个字。半响，他在瑾妃身边轻声道quot宁馨。总是有祭奠的时候，现在情况紧急，你随了我出宫吧。quot

瑾妃听了，心里更觉酸楚，因不知自己关在景祺阁这么长的时间，外间形势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太后听了，也就点了点头，预备上车。这时，一粒流弹就落在了储秀宫门口的片瓦上，叮当一声从瓦上滚落下来。李莲英见了，心里更是着急，他大喊一声quot老佛爷皇上赶快起驾quot崔玉贵和李莲英将太后搀扶到车上，皇帝一辆马车，皇后一辆马车。瑾妃一辆马车。李莲英果然是个细致的人，他和崔玉贵在后头出宫，但却叫了一个小太监提了一个早就预备好的包袱递给他。原来这包袱里头，不是别的，却是汉人的裤褂鞋袜和一些梳头用的东西。

太后领着皇帝一路出了宫，这一路倒是顺遂。太后见车子出了郊外了，心里方安定了一些。便寻了一个僻静处，叫李莲英上车来给她梳头。李莲英就道quot老佛爷，这后头万一有追兵赶，怎生使得quot太后听了，就闭了闭眼，疲倦地说道quot要是有追兵，那也要停下。到底这个时候，我不能不梳头。quot如今都到了这个时候，不想太后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模样儿，李莲英的心里更是叹了一叹。太后又道quot好在皇帝和皇后在前头。quot李莲英便从那包袱里拿了一些梳头用的物件，给太后梳头了。李莲英外表粗大，但做起活儿来却非常轻巧。他将太后的长发散开，用毛巾在发上熨一熨后，拢在一起向后梳通。再用左手把头发握住，用牙把发绳较紧，一头用右手缠在发根扎紧辫绳。黑色的绳缠到约一寸长，以辫根为中心，把发分两股拧成麻花形，长辫子由左起向右转，盘在辫根上。辫根的黑绳务必露在外面，再用用一根横簪子顺辫根底下插过，压住盘好的发辫，辫根绳就起到039横梁039的作用。这方法又简单又便当，不到片刻的工夫，一个汉民老婆婆式样的头就梳成了。最后在辫根的黑头绳上插上老瓜瓢，让盘在辫根上的头发不至松散下来。在用网子一兜，系紧了，这头发就完全梳好了。太后到此，也只有听任白摆布的份。

李莲英拿着一面小镜子，递给太后，口里说道quot老佛爷您瞧瞧，看着可还行quot太后听了，也不接镜子，只是闭着眼道quot有什么行不行的，只要头发不乱就好了。quot梳好了头，太后可还要再换一件衣裳。方才出宫时，虽然穿的也是蓝色夏布的褂子，但有些紧。太后便叫春苓子过来给她换件宽敞些的。春苓子此番能跟着太后出逃，已然激动得话儿都说不出来了。在给太后换了衣裳后，太后方又对她道quot春苓子呀，你将剪刀给我拿来，如今都逃着避难去了，还留着这些长指甲干什么呢quot春苓子听了，便忍着泪，将太后左手无名指、小指指甲儿上足有两寸长的指甲给剪掉了

太后出逃时，也通知了大公主荣寿。荣寿在公主府得了消息，却是摇头说不走。彼时，宫里也是一团乱。老太监张福得了太后的懿旨在乐寿堂守护。慧妃受不住太后将她撂下的打击，回了咸福宫后，就吞金自尽了瑜妃珣妃等得了消息，不禁抱头痛哭

天下大雨，太后一行在一处山坳处歇下了。因为衣饰变了，这跟着太后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要仔细辨认一番后，才能认出是谁来。大雨初歇，太后在车中小憩，命各人自处。皇后下了车，她穿了一件褐色的竹布上衣，毛蓝色的裤子，脚下一双青布鞋，裤腿向前抿着，显得人高马大。她下了车，就四处眺望，寻找皇帝。皇后没看见皇帝，心里懊恼。更为懊恼的是，此番踉跄出宫，她说要将小德张带出宫来，太后却是不允。皇后少了左膀右臂，看上去只入民间的普通农妇无二。这未看到皇帝，皇后的目光却是被李莲英和崔玉贵给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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