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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听了，也就一声儿不言语了。半晌，庆王方又问quot那么你猜，太后如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皇上亲政起来，皇上也剪除了不少太后身边的亲信。这些太后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太后果然就这样无动于衷、心甘情愿quot

荣禄听了，就道quot此刻你这样说，我却不知该怎样回答你。太后是不寻常的女人，执政了这么多年，说厌倦权力了，想颐养天年了，也有她的道理。可若要说，她不甘心大权旁落，想伺机东山再起，也可以有这样的想头。只如今太后深居简出，一向已不怎么召见外臣，她将心思隐得很深，外人又哪里能狗知道quot荣禄这样说，那庆王就笑quot你何必自谦呢太后纵然不愿见我们，但一定会见你。这三十年来，你一直是太后跟前的亲信。有什么话，太后不愿意对我们说的，但却一定会对了你说。quot庆王说着，就看着荣禄，面上带了说不出的玩味之色。

对于太后和荣禄之间，在朝堂内外引出的这些似有若无的绯闻，庆王和其他大臣也不是不知道。庆王和荣禄交情不错，私下里和荣禄喝了酒。胆子大了，也时常将这话题往这上头引。荣禄听了，每每也不回避，听了总还是那一句quot太后年轻，你们休不可胡说。quot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太后和荣禄也上了点年纪，好些大臣也几乎忘了这么一件事。今见庆王又提起，荣禄就绷着脸道quot都是含饴弄孙的人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还是那样爱讲笑话。quot庆王见他神情瞬间庄重起来，也就摇头一笑。

时间很快，转眼就到秋天儿了。天气日渐凉爽，凉风习习，这一日黄昏，瑾妃见宫后院里的桂树，u被风儿一吹，满地金黄的落蕊，瑾妃见了心里倒不禁怜惜起来了。因对韵菊道quot姑姑。咱们不如将这地上的桂花都捡拾起来。酿制桂花酒如何quot韵菊听了，就问quot主子会酿酒quot瑾妃就笑quot会。但没用过桂花酿酒。先前我在广东时，可是用玫瑰菊花酿制过几坛酒。quot

韵菊听了，就笑quot那小主不如再等几日，等宫里的菊花开了，依旧酿制菊花酒喝。quot瑾妃就道quot菊花酒不过尔尔。这酒听起来有雅意，但喝起来却还不如普通的米酒。我试了几次，味道还是那样。但听人说，桂花酿酒，味道是最醇香的。今日既起了兴意，不禁就想试上一试。quot

韵菊听了，就笑quot好。这主子的既有如此雅兴，我这做奴婢的自然在后紧紧跟随。但奴婢对于酿酒，可是一窍不通儿的。quot

瑾妃听了，就道quot你听我吩咐就行。quot

韵菊就道quot好。那奴婢就给主子打下手儿。只是，有几句话，奴婢到底忍不住要问。quot瑾妃就道quot有什么话儿呢quot

韵菊就笑quot主子若果真酿了桂花酒，是关在这永和宫里，自个儿独享呢，还是也往其他宫里送上几小坛quot

瑾妃就叹quot你也看见了。这落在地上的桂花，虽然堆满了阶下，但要真正用来酿酒，却也不能够酿上许多。我并不想做周全的好人。这不过我一时兴起的想头，纵然将宫门闭上了，一个人享用那又有何妨quot韵菊听了这话，想了一想，就赞叹道quot主子。不想您也是个随意的人。先前，奴婢只当主子您是个谨慎的。quot瑾妃就笑quot姑姑，那是你不了解我。真正，有时我也不了解我自己。quot

主仆二人说着，就拿了簸子在院子里忙碌起来。韵菊问瑾妃quot主子不如歇息，这活儿虽然精细，可也劳累。主子不如就在一边坐着看着，奴婢再叫几个宫女过来，想地上的桂花，一会儿就捡起拾好了。quot瑾妃就摇头道quot不用。今日我就是要身体力行。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喝起来才最是有味道。quot果然到了黄昏时分，瑾妃就已经用桂花酿制好了两坛子清酒。她将坛子放在廊后的一处阴凉处，放对韵菊道quot这个地方放着就可以了。quot

韵菊就笑quot是呀。不想主子做起事情来当真麻利。那手脚，奴婢竟是赶不上呢quot瑾妃就笑quot没有你的帮助，我哪能那样利落真正，这该夸的人是你。quot想想，瑾妃又对韵菊道quot姑姑，虽然才半天工夫，但你可闻到了这桂花酒的清香没quot

韵菊听了，果然就细细闻了一闻，方点头笑道quot是。的确有香味。但这味道又不似方才桂花的醇香了，如今竟生出一股特别的香味来。这阵阵清香中，好似有荷叶的香气。quot

瑾妃听了，心里就有些得意，因对韵菊道quot那是我加了几瓣荷花的花瓣。quot

韵菊听了，就笑quot原来是这样，奴婢方才心里也疑惑着呢quot

黄昏将过，天色就要暗沉了。今天的秋天，来得却也迟，因此这白天的时间，依旧很长。这一晚上，瑾妃正要将宫门闭了，不想再载湉却又悠然地过来了。知道皇上要来，瑾妃的心里，自然是欣喜的。

载湉穿了一件青色小衣，头上戴了一顶碧玉镶的小帽，手里握了一把折扇。见了瑾妃，就笑道quot起来吧。quot

quot臣妾没有想到皇上您会来。quot这是瑾妃的实话。自载湉亲政以后，处理公务，批阅折子，已然占据了他一日时间的大半，有好几个晚上，他竟然忘记了睡觉。算来，他同后妃行房的时间是少之又少。皇后知道了，倒是淡淡的。在她看来。皇帝对于永和宫和景仁宫越去的少，那对她这个皇后，就越是有面子。

载湉听了瑾妃的话，就点头道quot不错。朕今晚本不想来的，究竟那案几上还有一大堆的公文。quot瑾妃一听皇上这话，赶紧就道quot那自然是公务要紧。quot

载湉听了，就笑quot是呀，朕知道。但朕也是人，这是人，总就该有休息的时候。quot瑾妃就笑quot皇上也知道。quot

载湉就道quot朕方才在书案，叫王商将窗户推开，抬头一见，明月当空，清风徐徐，朕这心里就起了兴意。只觉得不该辜负了这样好的月色。因就决定出来走一走，溜溜弯儿。quot瑾妃听了，就点头道quot是呀，皇上说的是。初秋时节。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quot

载湉听了，就将声音放缓和了一些，对瑾妃柔声说道quot瑾妃。你用过膳了吗quot

瑾妃就道quot臣妾用过了。想必皇上您也用过了吧。quot

载湉就道quot你怎么知道朕的确是用过了。quot

瑾妃就笑quot臣妾知道皇上一向不喜欢麻烦人。臣妾也知道皇上的饮食一向清简。quot

载湉就叹quot知我者，果然是瑾妃也。quot

瑾妃听了，就道quot只是皇上如今事情也多，却是不可在与饮食上亏了自己。不然，身子可是吃不消。quot载湉听了，却是与她笑quot这个，你怎知道quot载湉说着，却又握紧了瑾妃的手。瑾妃四下里看了一看，韵菊几个早就退出去了。她减了羞怯，就道quot皇上，臣妾知皇上爱散步。臣妾不如陪了皇上往宫后的荷花池里走一走吧。quot

载湉听了，就点头道quot好。quot

今夜瑾妃穿得淡绿的衣裳，和载湉立在一起，看着的确很配。二人绕着池子边走了一点路，载湉忽然停了下来，他对着瑾妃笑道quot朕似乎闻到了一点什么特别的香味告诉朕。那是什么quot

瑾妃有心瞒载湉，因就笑道quot皇上，哪里有什么香气quot

载湉就道quot还骗朕。朕的嗅觉一向最灵敏。quot

瑾妃就笑quot是么何以见得臣妾愿闻其详。quot

载湉就道quot朕也不知怎么回事，小时候就喜欢闻各种各样的香味。朕还记得，那一年，太后宫里来了一个外国使节的夫人，好像是美利坚还是法兰西，朕不大记得了。那位使节夫人给太后送了一瓶西洋香水，朕过去太后那里玩。马上就闻到了香水的味道。因此，朕趁太后不备，悄悄儿地就将那香水瓶子藏了在怀里，顺带着走了。太后见不见了香水瓶，也着急寻找。后来，朕才知道，原来太后早知道我朕拿的，只是为了朕的面子，装模作样地又搜查了一番。quot载湉说到这里。却又遥遥想起了许多往事。他和太后之间，也曾有过愉悦的时光，也曾一起度过许多融洽的日子。他希望自己和太后的关系能回到从前。不过他知道这大概不可能了。

果然，瑾妃听了，也感叹了起来。她问皇上quot如此听来，似乎皇上和太后老佛爷的关系，也有处得极好的时候。quot

载湉就道quot太后待朕的好，朕的心里，也从没有忘记。quot他想了一想，忽然就道quot瑾妃，朕似乎将话题扯远了。朕刚才是问你这里到底藏了什么香。quot

瑾妃听了，便也决意不隐瞒了。她笑了一笑，方道quot皇上。您闻的香便是那桂花酒的香气。quot

quot什么桂花酒quot载湉听了，心里自是好了奇。

quot是呀，是桂花酒。臣妾白天见着后院子里，风儿一吹，落了满院子的桂花。臣妾见了于心不忍，因此就将这满地的桂花都给拾掇起来，酿了做酒。quot

载湉听了，就问quot你将那酒，放在了何处quot

瑾妃就道quot就在那荷花池旁的后廊子下。quot瑾妃说完，还用手指了一指。载湉循着瑾妃的指向看去，想了一想，忽然就道quot瑾妃，你是怎么酿制桂花酒的你都用了什么东西quot

瑾妃就回quot不过就是清水、桂花、荷花瓣子、蜂蜜和姜糖等物。quot

载湉听了，就问她quot你带朕过去。你说，你今日酿的桂花酒，朕今晚就再次喝了它如何quot

瑾妃听了，心里不禁吓一跳。因对载湉道quot皇上这可还是刚酿的酒呀这还没到可以喝的时候儿呢quot载湉就笑quot为何不能朕今日起了兴意，便就想如此。quot

瑾妃就叹，方觉皇上这话，似乎也正是自己白天所想的。她问quot皇上，您果然要喝quot

载湉就点头道quot果然要喝。朕刚才不是说过了么quot

瑾妃就道quot皇上，可是这新酿的桂花酒，喝起来似乎不那么好喝。这天下的人，哪有人喝新酿的酒呢皇上似乎迫不及待了。quot

载湉就道quot你不喝。哪里知道滋味不行呢或许，这刚酿好的酒喝起来更有一番味道呢quot

瑾妃被皇上缠磨不过，听了只得说道quot好吧。quot瑾妃领着皇上离开荷花池，去了那廊子底下。瑾妃走到那廊下的一个角落，指了指那竹影下放着的两个景德镇的小酒坛，对载湉说道quot皇上，这桂花酒就在这里。quot

载湉见了，便又闭眼闻了一闻。他对瑾妃笑道quot朕就将这酒坛揭开啦，你看了可别心疼。quot

瑾妃在旁就叹quot臣妾不会心疼，只要皇上您高兴。quot

载湉将酒盖子揭开，往里又闻了一闻，方才说道quot嗯。朕闻着这酒香，就觉得味道不会有错。quot他将酒坛子挪到了后廊子下，看了一下四处。瑾妃心领神会，便问载湉quot皇上果然要喝只可惜这里没有可以勺取之物，皇上待臣妾回屋子里拿。quot

载湉听了，就摇头道quot瑾妃，你很不必如此。你看朕quot载湉说着，就又从后廊子上下了来，他走至前方一簇小小的芭蕉树前，载湉伸手摘了一片芭蕉叶。他将芭蕉叶卷成了一个小筒。瑾妃见了，就笑quot皇上，您是要这样喝quot

载湉听了，就点点头，笑道quot你以为如何quot载湉说着，果然就将卷筒形的芭蕉叶伸进酒坛子里，瑾妃见他果然要喝。不禁问quot皇上，臣妾还是劝你不要喝。万一，喝了有什么不适，臣妾可担当不起quot

载湉听了，就摇头道quot无事，纵然有什么，也不与你相干。quot载湉说着，果然就用芭蕉叶舀了一点桂花酒，他就着芭蕉叶喝了一口，品了一品，却是目无表情地看着瑾妃。瑾妃见了，不禁大为紧张。因问quot皇上，这酒到底怎样quot说着，她便也要折叶取酒。载湉听了，这才将脸放缓和了，他对瑾妃微微一笑道quot瑾妃。这酒滋味果然极好。quot载湉说着，便又喝了一口。站着喝酒，着实也别仄。因此，载湉索性坐了廊子下，将酒放在台阶下，他方又对瑾妃道quot来，你也陪朕坐下。quot

瑾妃见了，便笑quot方才，皇上您一声不吭，可是将臣妾吓着了。臣妾虽不才，但也不至于酿的酒，这样难喝。quot载湉便道quot来，你也喝。咱们合用一张芭蕉叶，也就够了。quot载湉说着，便将卷筒形的芭蕉叶，递到了瑾妃手里。瑾妃也就接过了，她听载湉说酒好喝，便也就着尝了一口。品了品后，瑾妃方道quot也是奇怪了。这酒也刚做了半天。怎么也就这样好喝起来或许，是天儿仍旧有点热，因此发酵快的缘故quot

载湉听了，就道quot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总之，只要好喝就行。quot

瑾妃见载湉甘之如饴的样儿，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她就笑quot皇上，依臣妾看，皇上您这是因为心情好吧，因此觉得吃什么喝什么都香。quot

载湉就叹quot固然也是因为如此。但你的酒的确也好喝。quot载湉不吝夸赞瑾妃。瑾妃听了载湉如是夸了几次，脸倒不禁有些红了。瑾妃见载湉并不停下手儿，就笑quot皇上，您果然是要将这酒坛子里的酒都喝光了quot

载湉就道quot这次喝光了，下次朕一定回赠你几坛好酒，定不辜负你的美意。quot

瑾妃就也笑quot皇上，臣妾要的也不是这些。不过，这酒做了本就是用来喝的，或早或晚都要喝，俱是一样的。quot载湉听了，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他问瑾妃quot瑾妃，这酒是你酿制了自己喝的吧quot

瑾妃就笑quot何以见得quot

载湉就道quot反正，朕就是知道。你藏在这里，可不就是为了自己喝的么quot

瑾妃听了，也就诚实道quot不错。臣妾也不想隐瞒。酿制桂花酒，本就是臣妾一时的心血来潮。想再过几日，臣妾见那满台阶的桂花，便不会再起那样的心思，而会无动于衷的。quot

载湉就叹quot瑾妃，看来朕并不了解你。quot

瑾妃也叹quot臣妾也不了解臣妾自己。quot

载湉就道quot有时朕觉得，你离朕极近。可有时朕又觉得，你离朕又极远。不过朕知道，朕是帝王，那寻常百姓间的夫妻恩爱，朕是得不到的了。若能得你安安稳稳地在身边，朕便也满足了。quot

瑾妃听了，半响不语，只觉得载湉这话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悲凉。她想往前朝他靠近一步，但又怕离得近了，近情情怯了，反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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