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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一听，就道quot臣妾不知道皇上喜欢吃什么。quot

载湉就道quot朕喜欢清淡。那些牛羊肉的就不需要了。quot宁馨听了，便赶紧去预备。载湉便在宁馨书房内坐下了。二人四目相对，气氛显得局促。载湉便道quot方才忘了问了，你究竟因何事禁足quot

宁馨听了，便见头低了一低，慢慢道quot臣妾是犯了宫规，问了不该过问的事。quot她这个解释，载湉显然不满意。因又问quot到底是什么呢朕不喜人说话吞吞吐吐的。quot

宁馨只得道quot教习臣妾作画的素筠师父，被太后撵出宫去了。从前她和唱戏的谭鑫培有些瓜葛，后来断了联系。后来她进了宫了，不想又看见了谭鑫培，因此余情未了。她想知道谭鑫培的心意，臣妾知道了，便为她主张。也不知怎地，到底被太后知晓了。太后很生气，派了人过来告诫臣妾。臣妾知错，甘愿受罚。quot

载湉听了，就慢悠悠道quot原来是这样的事。这宫里四处都有太后的耳目，她想知道什么，自然不费事。quot宁馨听了，心里就一紧，便无端怀疑起韵菊来。韵菊从前是老太后的人，又是老太后派她过来伺候自己的，如今这走漏了风声，韵菊的确脱不了嫌疑。她转念一想，那么宫里其余人那里呢。是不是也一样她看了看皇上，心想养心殿里头定然有太后安插的人。

仿佛看出宁馨在想什么似的，载湉就道quot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宫里可要灵活一些。quot载湉就说了这些，对于谭鑫培和素筠一事，半点不评价。

宁馨一听，心里一怔，因听出了皇上这话里的深意。他是在告诉她如何对付。宁馨就道quot臣妾记住了。quot待说完了，二人遂又无语了。载湉心里有结。到底忍不住不问。quot瑾嫔。朕有一句话要问你。你只需如实说来。quot

quot不知皇上要问臣妾何事quot宁馨见载湉神色郑重，心里打气敲边鼓来。

载湉抿了抿唇，淡淡道quot想你之前是住在广州的，那广州是个西风日渐的开放之地。这在入宫之前，你的心里可曾有过心仪之人若有，想来也是正常。quot载湉自诩，这话问得相当文雅克制。

宁馨听了，怔了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是蠢人。心里盘旋了几回，忽然理出了头绪。莫非，皇上这些天淡着自己，冷着自己，是因为听说她从前心里有过人皇上知道了，心里生气，因此就不来了

仓促之间，宁馨只得回quot臣妾虽长住广州，但家中规矩甚重。臣妾是旗人，这旗人更是有旗人的规矩。陌生的男子，臣妾与闺阁中根本不能见到。因此，臣妾心中并无什么心仪之人。quot

载湉见她神情坦荡，心里本欲相信。他的身子倾了一倾，忽然又想起了瑞雪的话。瑞雪是她的亲妹妹，从小儿一起长大的人，想瑞雪的话，该更是可信。想到这些，载湉的心便又冷了一冷。他对宁馨道quot陌生的男子，见上几面后，也就熟悉了。朕问你话，并不是猜疑你的品行节操，不过就是问上一问。quot

宁馨听了，心里依旧打着旋儿，皇上这样突如其来地问，定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她想了一想，到底又跪了下来，硬着头皮道quot皇上。臣妾在家时，心中只有家人。臣妾不知皇上为何要这么问quot

载湉听了，心里只觉得不舒适。因觉宁馨外表虽看着温顺，但心里却留有了方寸。不过，有亦或是没有，此番她人已经在宫里了。何况，她交与他时，仍旧是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

只是，载湉仍觉得不够。不过，见她这样解释，他又不能多问什么了。

此时，韵菊就在外头回quot皇上，小主，晚膳预备下了。quot载湉一听，就对了宁馨道quot好了，起来吧。陪朕用膳吧。quot

想了一想，载湉忽又问瑾嫔quot素常你用晚膳，都是在这宫里哪一处quot

瑾嫔起了来，就回quot臣妾用膳，俱在后殿东侧的偏堂。quot

载湉就道quot这个布置，倒是和珍嫔那里一样。quot

瑾嫔听皇上说起珍嫔，就道quot臣妾也是听了她的建议，才将膳堂摆在那里的。珍嫔说，永和宫后殿偏堂靠近荷花池，如今荷花都长成花骨朵儿了，晚上风吹起来，也有了一点荷花的香气。她说边用膳边闻着花香，很是不错。臣妾听了，也觉得是这样。quot

载湉就道quot朕看，也不一样。她那里靠着花园，用完了膳，便可四处走一走。可你这靠着荷花池，蚊虫只是最多的。这到了夏天，只是驱散蚊子也来不及的。quot载湉说着，就笑着摇了摇头。

瑾嫔就道quot臣妾是这样想的，这临近荷花池子用膳，也是有一番意境。quot

载湉听了。也就不说什么了。那厢，韵菊果然早早地将膳食布置好了。韵菊在偏堂摆上一张八仙桌。宫女将膳房里备的菜肴都盛放在柳木制的精致盒子里。盒子用黄色棉隆套套着，以防时间长了，菜肴会冷。从膳房到永和殿后殿，隔不远就立着一个宫女，菜肴就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地传至后殿的。因此，膳房虽离后殿很远，但饭菜摆在桌子上，还是热气腾腾的。

平常。瑾嫔用膳绝非这样。今日皇上来了，韵菊觉得到底要排场隆重一些。载湉瑾嫔走了过来了。韵菊等几个宫女便在饭桌旁伺候。

载湉看着她们，挥了挥手，示意道quot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quot

韵菊等听了，也就跪下行礼退出去了。载湉看了看桌上的菜，见有一样椒盐白煮鸡蛋，便觉得喜欢。他道quot朕在景仁宫用膳时，珍嫔常布置这样一道菜。莫非，是她告诉你，朕喜吃这个quot

瑾嫔一听，心里莫名带了一丝酸楚。进宫日久，看来皇上和珍嫔果然相处得极好。那么，她该为瑞雪高兴。quot这些菜大都是韵菊姑姑布置的。臣妾不过提醒了她一下，不用加牛羊肉。quot瑾嫔淡淡道。

载湉听了，心里便郁了口气。quot瑾嫔。你若想知道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大可以问朕你若有珍嫔那般细心，便好了quot载湉说着。就叹了口气。

quot臣妾知道了。quot瑾嫔见皇上叹气，心里一揪，马上就道。

载湉想了想，也不和她计较了。载湉刚要提起筷子，忽又看见桌上有一道酱肘子，便皱眉道quot油腻腻的，谁吃这些quot因要瑾嫔撤下去。

瑾嫔就道quot皇上。不如先尝一口。若果然觉得肥腻，再撤不迟。quot宁馨话里有话。

载湉见了，就迟疑伸了一下筷子，宁馨已夹了一块肘子肉，放进了载湉的碗里。载湉吃了一小口，尝了一尝，品了一品，忽然道quot肥肉不腻，精细润滑，醇香可口。似乎这宫里，并没有这样的菜。quot

瑾嫔听了，就问quot皇上。那么这菜要不要撤下去quot

载湉就道quot不必了。朕若知道肘子肉滋味不错，以前也不会不吃了。quot载湉说着，又夹了一块。

瑾嫔就笑quot皇上，这肘子肉御膳房里并没有。这是臣妾宫里自己做的。quot今日传膳，韵菊细心，除了膳房里的菜，她又私下命人按照瑾嫔的方子，在永和宫的小厨房炖了肘子肉。

方才瑾嫔看着桌上的菜肴，见有一碗酱肘子肉。心里也是一惊。因就看了韵菊一眼，韵菊不说话，却对着她用眼睛笑，那眼神好似在说主子放心吧，皇上见了定然喜欢。因皇帝也在场，瑾嫔自不能说什么。那韵菊也就退下了。

载湉听了，果然惊喜，心里想说一句瑾嫔有心了。但话至口中，又吞了回去。他装作淡淡问quot瑾嫔。你会烹饪quot

瑾嫔就道quot皇上。臣妾在家，无事时也喜欢下厨房。这酱肘子不是臣妾亲手烹饪，但里头的配料，厨役们却都是依了臣妾给的方子。quot宁馨在宫里禁足，且不能沾荤腥。这碗酱肘子本是她着人炖好了，待过几日送给景仁宫的妹妹的。不想，韵菊却比她有心，直将这菜提前摆在了招待皇帝的饭桌上。

瑾嫔是懂韵菊的心的。

载湉就道quot朕却不知你还会烹饪。这很好。quot他点了点头。瑾嫔陪皇上用膳，载湉边吃也就边问她quot瑾嫔，素常你每日用膳，都吃些什么quot

永和宫里，瑾嫔的饮食虽清淡，但韵菊为了让瑾嫔长胖，这早中晚的膳食，还是有不少花样。瑾嫔一日三餐。早餐吃粥，配以火烧和小菜。为防瑾嫔喝粥寡淡，韵菊便命小厨房多煮小米粥、薏仁米、黑米和玉面粥调剂。午餐和晚餐也很多样。韵菊看出瑾嫔爱吃烧鸭丝豆芽香菇的炸春卷，便也常命人做。

quot回皇上，臣妾膳食以米面为主，辅以粗粮，偶食鱼肉和瓜果。quot

载湉胃口极好，他吃了一半的酱肘子，又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八角的大雕漆的果盒。便问瑾嫔quot这盒子是什么quot

瑾嫔见了，愣了一愣，方明白这个盒子是吃春饼用的。韵菊想的比她周到。瑾嫔站起，将盒子揭开，将春饼皮取出，但见盒内的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珐琅的漆盘。盘子里分别放着切成丝的素菜、青鸡肉、小肚等。载湉就道quot原来是膳房里的盒子菜。quot他捡了个春饼皮儿，将菜肉卷进皮子里，吃了一口。

瑾嫔就道quot臣妾对于这道菜，却是只将它当做春卷一般看的。还用那烤鸭，臣妾看也是这等吃法。quot

载湉就笑quot咱们祖上进了关后，与这吃食上却是比汉人还计较。quot

瑾嫔听皇帝说了一个039咱们039二字，心里就有些慌。但不知如何开口。载湉又道quot太后执政，待满人和汉人。还是以前的老规矩。朕却要改一改。这满人或是汉人，与朕看来，都是大清国的人。quot

瑾嫔听了，心里更是惶恐。载湉喝了几口酒，偏是问她quot瑾嫔，你如何看待满人和汉人quot

瑾嫔一听，头皮都发麻了。皇上问的，都是她不该过问回答的。但也不知她从哪里来的勇气，还是低着头回quot臣妾的想法，也是和皇上一样。quot

载湉一听，目光中就露出沉沉的惊喜。他停了筷子，说道quot果真quot

quot果真。在臣妾看来，汉人和满人都是大清朝的子民。许多法令的确偏袒旗人了。长此下去，只恐汉民们离心的。皇上亲政后，与这方面可不能疏忽。quot话说出了口，瑾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她不安地看着载湉，又疑惑于自己何以这样大胆教训皇帝。

不想，载湉听了此话，却是极高兴。他轻轻点头道quot这样的话，朕在珍嫔那里，却是不曾听过。珍嫔喜爱西洋玩意，与诸多事也看不惯。但她又都不当真。quot载湉想想又叹道quot皇后那里，这样的话，更是无从说起。且朕也不问她这些。quot

现在的载湉，愈发明白了太后力排众议，将静芬立为皇后的039良苦用心039了。静芬是太后的娘家人，又是自己的表姐。亲上加亲。有静芬这样一个熟人，在太后与自己身边周旋，总比别的大臣家的女儿来得合适。再则，他若有什么不妥了，静芬知道后，一定头一个去告诉太后的。因此，有静芬在自己身边，老太后纵然不再过问政事了，心里也是放心的。所以，这皇后之位一定要是她那拉家的人。

瑾嫔听了，此话不能不回，就也轻轻道quot臣妾方才大胆。但此话说出口后，臣妾也不后悔。臣妾虽在宫闱之中，但也关心国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不分男女，不问等级。quot

载湉听了，心里更是沉吟了几分。用完晚膳后，载湉又和瑾嫔喝了一会茶。瑾嫔呈上的是自己爱吃的青果茶。

白玉碗盖白色透明，银雕半圆形的碗托，透过碗壁清晰可见碗里的澄色茶水和两个碧绿的青果。载湉接过，看了一看，方道quot瑾嫔，你这里有些意思。这青果茶宫里可不常见，难道说，又是你从宫外带进的quot载湉说着，喝了一口，茶水清淡，透着淡淡的果香，似乎也无什么特别。

瑾嫔就解释道quot皇上。这青果茶喝了提神用的。青果本有解乏驱困之效，浸入茶水中，更有明目清肺之能。臣妾时常喝它。quot

载湉听了，就不解地看着瑾嫔。似乎她身上，还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他微微一笑，说道quot瑾嫔，你很会生活。知道朕以前为何常来你的永和宫么quot

瑾嫔一听，就回quot臣妾不知道。quot

载湉就笑quot朕常来你这里，无他，就是觉得你这里有股宫里别处没有的味儿。quot

瑾嫔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想笑。之前他说储秀宫太后那里，也是一股味儿。瑾嫔就问quot不知臣妾这里，在皇上看来是什么味儿quot

载湉就道quot你这里，有一股会生活的味儿。朕来你这里，便如在醇王府一般。究竟为何，朕也说不上来。quot载湉说着，自己也很困惑。

瑾嫔一听，见皇上将她这里比作醇王府。怔了一怔，知道皇上这话里有深意，但也因此不敢往下深想了。

韵菊心细，在外见了皇上并无回养心殿之意，便又嘱咐宫女过来加餐。这宫里的加餐，说白了就是点心小吃。如宫里常做的豌豆糕、芸豆卷、绿豆糕、奶糕等等。冰糖堆儿也是加餐的一种。

载湉见了，就道quot如何不见冰糖堆儿quot

瑾嫔一听，便知皇上喜欢吃这个。因传之韵菊。韵菊便赶紧命人进冰糖堆儿。宫里上至主子，下至太监宫女，却是又不少的人喜欢吃这个。冰糖堆儿用一个大山里红或是大海棠作果子，在果子上粘了厚厚的一层冰糖，冰糖上面沾了瓜子仁、核桃仁、青红丝等。瑾嫔看着皇上吃起冰糖堆儿来，只觉得滑稽。

皇上也看出来了，就对她道quot你不喜欢吃这个，却是可惜。小时朕在醇王府，只喜欢吃这个。进了宫里也念叨的。quot

瑾嫔见皇上喜欢，就道quot皇上若爱吃，臣妾命人再送几根。quot

载湉听了，就罢了罢手道quot不用了。quot

用完了点心，天色就暗了。宁馨心里也猜疑，今晚皇上会否就宿。韵菊等宫女已经将宫里各处的灯都点亮了。载湉起了来，踱着步子，一脸轻松地回到宁馨的书房。果然，载湉说道quot今晚，朕预备不走了。quot

宁馨听了，就低声道quot臣妾知道了。quot她说得淡淡，但听皇上说不走了，心里还是小鹿乱撞，还是觉得说不出的欣喜紧张。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因她也不是第一次侍寝。之前，赤身面对皇上，那样羞涩忸怩的夜晚都过过来了，她该从容一些的。无奈，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越想脸就越红。

皇帝倒是不以为意。他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看着案子上放着的一个羽毛毽子，就笑quot瑾嫔，你也喜好这些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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