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白羽并不是个故意会给人难堪的人，他不仅知道带着宫芳苓来到光线昏暗点的林木地带，还贴心地缓缓而行，似乎只是和宫芳苓一同散步。

对于他并没有一开口就问“你想说什么”，宫芳苓万分感激。略慢一步跟在其身旁，心中的措辞修改推翻几十遍都没有定稿。

草木茂盛的野林里不似篷营那般安静，藏在草中的鸣虫完全不惧任何来自人的声响，呼朋引伴叫得欢乐。

宫芳苓不想对白羽耍心机，但此时，她需要拐弯抹角。

深深呼吸一口气，宫芳苓轻轻问道：“殿下……我、我现在很害怕。”

白羽的脚步微顿，回头对上宫芳苓的确闪烁担忧的眼神，垂目想了想，开口要说什么时，却没有出声。

宫芳苓看不清他的眼神中在说着什么，她努力地分辨，努力地猜测，可只能看到多半面隐于昏暗中的欲言又止。

见他转身似乎不想回应又要缓缓而行，宫芳苓急得眼泪涌出，不假思索，猛地上前一步便牢牢抱住了他的腰身，再次重复：“殿下，我真的很害怕！”

以往抱住这具宽厚的腰背时，宫芳苓会感到无比心安。可当下，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白羽的体温和心跳，如过在抱着一块寒凉的玉石。是山间的森凉蒙骗了她的感知，还是他的默不作声将她一把推开？

“殿下，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心意，别不说话，无论你说什么，都会比沉默更让我安心。哪怕……”深深将脸颊覆在他的背上，祈求者，宫芳苓几乎是用气在说话，“哪怕你说对我并无意，嫁给什么北国的大王子，也无所谓。”

幽幽夜色，少女的话音像是来自山妖的蛊惑，化为清晨顶峰生出的烟云雾气，氤氲而纠缠。

随着白羽的不做声，锢在白羽腰间的双臂越来越紧，宫芳苓的心在一点一点地下坠。他的犹豫化为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良久，白羽握住了宫芳苓交叠在他身前的手。

感觉到双手被温暖包裹，宫芳苓含着泪，静静看着白羽打开她圈起的双臂，转身面向了她。

二人的双手交握，几番轻柔的揉捏后，白羽还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只是，他出声了。他轻悠地问道：“今日教你射箭时，你是第一次拿弓，对吗？”

宫芳苓一怔，眼眶噙着的眼泪迅速干逝，不解地看着白羽：“嗯？对，是第一次。”诧异的目光下，藏着浓浓的提防戒备。她知道，白羽能在这个时候提起射箭一事，可见此事一旦解释不好，后果会有多严重。

想起白日里白羽能够扭头便抛下她，宫芳苓在心中迅速回想，但她想不出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她肯定自己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没有带上任何前世的习惯。

因为她的弯弓射箭完全是跟着白羽学的，所以她如果要装作是第一次学习射箭，自然要改变所有的姿势和小动作。白羽完全不可能看出区别才是。

听到宫芳苓的回答是第一次射箭，白羽的目光沉了沉，注视着宫芳苓的双眼，眉头皱起：“可我觉得你不是第一次拉弓，也不是第一次射箭。”

在宫芳苓的讶异中，他说：“我想，你应该在说谎。”

“为……什么？”宫芳苓摇头，“我没有！”

“呵，”白羽低低冷笑一声，“拙劣。”

闻言，宫芳苓一瞬间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等着嘲讽。

“可以看出你是生手，但不是射箭的生手，而是伪装的生手。如同一个草包要假装自己实力非凡一般，你觉得一个老手伪装生涩，我能看不出来吗？”白羽并没有一点一点地抠细节，而是直接告诉宫芳苓他的感受。

在一个驰骋沙场的将领面前，无论是耍大刀，还是装无知，自然会错漏百出。

宫芳苓咬紧了牙，不自觉咽下一口闷气。

白羽又说：“不要说你是想在我的面前故作矜持，我不想再听到谎话。”

又一次的，宫芳苓如坠冰窖。

除了矜持这个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她立刻编造出来？说是元真樱教她的？可是当下她要说出的可信理由，需要旁人完全配合。没有事先和元真樱沟通，元真樱怎么可能会顺利应对？

因为她的久不开口，白羽又笑了一下：“想不出来怎么编了？”

宫芳苓握拳，避开了同白羽对视的目光。

面对她的闪躲，白羽缓缓闭眼，无声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什么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才会给你一个安心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白羽抬步，打算回营。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宫芳苓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速速道：“我跟人学过！”

白羽一怔，陡然偏头，声色一下子便锋利起来：“谁？”

宫芳苓的心在发抖，因为惊吓而脱口说出的谎话，急需更大的谎话来圆。她只能在清河庄里面快速寻找。想要推到已死的奶娘身上，可显然王奶娘自从当上了宫三小姐

的奶娘，连干农活都不利索了，更别说是弯弓射箭。

她在清河庄不过只居住了两天，也总是躲避着人目，压根就不了解其他人。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来不及思考是否完整可信，宫芳苓张口便道：“蔡猛，是蔡猛教得我……”

白羽目光一厉：“蔡猛是谁？”

不管心中是多么的提心吊胆，宫芳苓都清楚自己不能错过时机。她抬头看了一下白羽，复而低垂下头，难堪地嗫嚅道：“是、是乡下庄子的一个奴仆，他有些打猎的手艺，我、我曾经跟他玩着学了一些。”

她记得从清河庄回皇城的时候，王奶娘曾说过蔡猛“痴心妄想”，说他也就是个能挖一筐土豆、猎两只山鸡的货色。

乡下少年，会射箭也是应该的。可当然技术不会像士兵们一样熟练精准。但总算是个能被宫三小姐接触的正经人物，宫芳苓只能想到他了。

她万万想不到，此番本是想要从白羽的口中摸底，没想到，却让自己掉入深坑。

宫芳苓重重地合上眼，心神翻起波澜，慌乱急躁下，她扭身便跳起搂住了白羽的脖颈。

在白羽诧异的神情下，双目恳切，带着哭音道：“别逼我了，好不好……”

说罢，急迫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