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今晚可要好好表现

没过多久，杜家的俩个儿子被斩首，杜家一大家子被发配边疆。

他们带着镣铐出狱的时候，崔若锦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杜赫舟斑白的两鬓，面容扭曲，那是服下白童的药之后产生的副作用，他现在已经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之中，这也是她这个静国公主留给他这个背叛静国的臣子的惩罚。

至于后面的那些人，杜宣别，万氏，徐瑶，她都没有再看，因为她知道他们过得很不好，她也就安心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除了剩下的仇人，她应该学会渐渐放下过去，展望未来了。

崔若锦回到东宫，却见着顾颜华正坐在庭中陪着顾颜楠说话，崔若锦意外道：“顾淑妃怎么来了？”

她以为她不肯理她了。

顾淑妃妩媚一笑：“你要是再不回来，皇后都得把太子生吞活剥了，幸得有我，及时去了皇后宫中，解救出了太子。”

“他怎么了？”

顾淑妃但笑不说话，崔若锦问着留守在东宫的梨色道：“太子怎么了？”

梨色悄悄附上崔若锦的耳朵：“皇后给太子下了药，想要成其太子与她身边婢女的好事，还好顾淑妃得到了消息，硬是将太子拖了出来，太子现在正在沐浴更衣。”

崔若锦想象了一下，一个皇帝的妃子闯入皇后的宫中，把皇后的儿子正大光明的拖出来的场景，怎么想怎么怪异，她虽然自小就知道这个妹妹主意多，但没想到她这次怎么把周君衍给拉出来的。

“你怎么把周君衍从皇后宫里带出来的？”崔若锦直接问道。

顾颜华笑笑：“这也借了你的名义，说是太子妃回来后怎么也找不到太子，砸碎了宫内的所有东西，都快砸到我宫里了，我必须得将太子带回宫里了。”

崔若锦苦笑：“你这哪里是借我的名义，分明是坏我名声。”

顾颜华不置可否，走到崔若锦的耳边道：“尽管他早晚都是要死的，但是他现在还活着，那就不能让别人给玷污了。”

说着，她又拍了拍崔若锦的肩：“别一天总看不住男人。”

崔若锦：“……”

见着顾颜华走了，崔若锦让顾颜楠回房间，自己则走到周君衍的房间推开了门，看着周君衍正换上衣服，脸色一片阴郁。

“你没事了吧。”崔若锦走上去关心道。

周君衍看着崔若锦来了，脸色稍微好上几分，摇摇头：“药性不强，洗了个冷水澡就好了。”

崔若锦半玩笑半嘲笑道：“怎么就中了皇后的全套，难道是看着美人不错，所以就甘心入套。”

周君衍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责怪道：“你怎么这样说我。”

崔若锦笑着上前，捏了捏周君衍的脸：“笑一个，哎呀，笑一个。”

周君衍还是面无表情，崔若锦使了力气：“你跟我玩什么脾气，我还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笑一个。”

周君衍不得已咧了咧嘴算是笑了，崔若锦想起自己以前扮男装的时候，于是故意扮做一个痞样，挑着周君衍的下巴道：“阿衍这般不爽，莫不是被人看了身子去。”

周君衍听着立即握住崔若锦的腰按在墙上：“什么看了身子，那女人连裙边都没挨着我一下。”

崔若锦抚着周君衍的衣襟道：“那你冷着脸干什么？”

“我是不爽皇后对我使用的手段，明着逼迫我不行，居然给我下药。”

“啊，原来是这个，那也是你自己不小心，明知道是鸿门宴，请君入瓮你还去。”

“她毕竟名义上是我的母后，有些事情还是要应和一下的。”

听到母后两个字，崔若锦停下了抚摸周君衍衣襟的手，改为抓住他的衣襟靠向自己，双目相对，呼吸缠绕，崔若锦问道：“你说她是你母后，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要她性命呢？你也是无动于衷吗？”

周君衍双手抵住墙壁，低头看着崔若锦道：“我以前就说过，现在我还要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曾经失去你，那些日子灰暗无光，但是，上天怜悯我，又让我得到你，如果去怜惜其他人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必定不会让这件事请发生。”

“阿衍”崔若锦看着他，周君衍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你曾经问过很多遍这个问题，我不觉的厌烦，相反，我很欢喜，这样就代表在你在乎我，你也怕失去我。”

崔若锦看着他，心里默默念道：是，我害怕失去你，我也在乎你，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可我怕自己的爱太微小，配不上你对我的付出。

崔若锦闭上眼睛，对着周君衍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正月十五，元夕来临，一元复始，大地回春，也是“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元”是开始，“夕”是红日，象征着朝气蓬勃。

这日，宫里上上下下几多繁忙，因为要宫中设宴，接着是进椒柏酒，饮桃汤，进屠苏酒、胶牙饧，五辛盘．进敷于散，服却鬼丸，各吃一个鸡

蛋。

更是南油俱满，西漆争燃。苏征安息，蜡出龙川。斜晖交映，倒影澄鲜的盛象。

相较于宫内，东宫倒是比较冷清了，崔若锦一是从不喜这些热闹，二是因为这是他国之新年，过起来也无甚趣味，三是自从甩了皇后的面子，东宫之内就显少有人张罗什么了。

所以，等到外面都吹锣打鼓的杂吵时，东宫却异常安静。

赶回东宫的周君衍也是看着崔若锦正在洗漱，竟是准备早早的睡了，弄得他哭笑不得，给了她一套寻常女子的衣服让她换上。

“这是做什么？”崔若锦拿着衣服不解道。

“我知道你在宫内待着也无趣，待你出宫玩玩。”

崔若锦摇摇头：“晚上还有晚宴，你是太子，不去怎么能行。”

周君衍看着崔若锦的打扮：“你是太子妃，不也没想过去吗？”

“我只是你的妃子，我去不去有什么所谓的。”崔若锦开始说着硬气，周君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行了，快去换衣服，我已经跟父皇告了假，今日就是专门带你出去的。”

崔若锦退开了一步，瞧了一眼门外，意思是她要换衣服了，他也该出去了。

周君衍起了逗弄心思，揶揄道：“怕什么，我什么没看过。”

崔若锦的脸瞬间爆红，羞怒着看着周君衍，过了一会儿，心思一转，道：“也是。”

说着直接脱下了衣服，雪白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显莹润，这次轮到周君衍的脸一红，低咒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崔若锦看着窃笑，独自迅速的换好了衣服。

此时已经临近酉时，马车不急不缓的驶出宫中，驾车的人也是武尔和雯一这对小夫妇。

来到闹街，武尔就把车辆停了下来，周君衍扶着崔若锦下车，对着武尔道：“你也带着雯一四处走走，不必跟着我们，两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汇合。”

武尔望了雯一一眼，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当下就答应了。

崔若锦和周君衍笑看着他们俩个，进入了闹市。

闹市也是灯市，灯市规模很大，燃灯五万盏，花灯花样繁多，皇帝命人做巨型的灯楼，广达二十间，高一百五十尺，金光璀璨，极为壮观。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京都少女载歌载舞，万众围观。游人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百里灯火不绝。

彩灯且不仅仅只是街上挂着，是家家户户都悬挂五色灯彩，彩灯上描绘了各种人物，舞姿翩翩，鸟飞花放．龙腾鱼跃，花灯焰火照耀通宵．鼓乐游乐．喧闹达旦。

崔若锦和周君衍相牵而走，忽见一台上正有一舞龙灯，以草缚成龙，用青幕遮草上，密置灯烛万盏，望之蜿蜒，如双龙飞走之状。

“我倒是很少来元夕节，竟不知有诸多趣味。”崔若锦看着那踩着高跷的几人，在大街上肆意走动，好不欢快。

周君衍笑看着崔若锦，柔声问道：“饿了吗？”

崔若锦点点头：“好像有一点。”

“走吧，带你去吃吃元宵节的东西。”周君衍牵着崔若锦来到一个小店。这个小店的装饰很朴素，但是胜在简洁干净，也算让人满意。

“客官，想吃点是什么？”

“两份元宵。”

“好咧，稍等，这就给你做。”

“用糯米细面，内用核桃仁、白糖、玫瑰为馅，洒水滚成，如核桃般大，可谓你点的元宵？”

周君衍笑笑：“当然不是。那是宫里的做法，民间的是以绿豆粉为科斗羹，煮糯为丸，糖为臛，谓之圆子盐豉。捻头杂肉煮汤，谓之盐豉汤，又如人日造蚕，这才是元宵。”

说着，店家就已经呈上了元宵，崔若锦细细一看，见其形状饱满，不由心生喜爱，又拿起汤匙呈上，咬上一口，甜而不腻，恰当好处。

“好吃吗？”

崔若锦点点头。

周君衍笑笑，终是放心下来，开始开动自己的，期间还呈了两个元宵给崔若锦，结果到最后，崔若锦因贪吃，反倒胀得走不动路了。

崔若锦不免对周君衍责怪道：“都是你，本来碗里都够多了，你还往我碗里夹了两个。”

周君衍无奈的笑着：“明明是你自己想吃，我是看着你眼巴巴的可怜，才夹了两个去你的碗里，要不是我拦着，你还要从我碗里夹。”

崔若锦就这周君衍扶她的手腕揪了他一下，表示不满。

周君衍笑笑：“好了，没事的，多走几步就好了。”

周君衍扶着崔若锦走到一猜灯谜处，几条线上，连着许多木牌，上面写着各式的灯谜，崔若锦想着今日换衣时周君衍戏弄自己，便笑道：“我们来比猜灯谜吧，看谁猜的多，输得人有惩罚。”

“惩罚是什么？”周君衍抱住崔若锦，眼波流转。

“赢的人想要输的人做什么，就什么？”

“好。”周君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像笃定他会赢一样。

崔若锦走上去，翻着各类的木牌，凡是能答上来的，都一一摘下，崔若锦好歹也是公主出身，这些对她来说倒不是很难，只是她往旁看了一眼，发现周君衍摘牌子的速度越开越快，她怀疑有些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摘了下来。

等到交牌子，她更是惊诧，发现周君衍的牌子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老板也是无语至极，答得越多，礼品越丰厚。

周君衍指着自己的谜底，一个个说出。

“一夜桥头两依依——梦。”

“四面楚歌意气尽，美人殉情轻轻吟——霸王别姬。”

“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秃”

“庐山恋，青山恋……”

“等等。”崔若锦打断了周君衍接下来想要谁的答案，道：“这个你让我想想。”

周君衍颇为君子风度的点点头。

崔若锦咬着唇想着这个谜面的谜底，老板颇觉好笑的看着她们：“这位夫人，还是让你家相公帮你说了吧，这个谜面没多少人能答出来的。”

老板这样一说，崔若锦就更不能让周君衍给她说了，她拿起木牌站向一边，对着周君衍道：“你先答其他的，我今日一定要相处这个来。”

周君衍无奈的点点头，向老板说其他的，崔若锦就继续跟这个谜底死磕。

“庐山恋，青山恋，两个都有恋字，那必是跟情有关，跟情有关。”崔若锦想着跟情有关的成语，脑袋里闪现出很多，却没有一个对的上号的。

突得，她抬眼看见了周君衍望向她的眼神，柔情似水，也是……

她好像，知道谜底了，是，含情脉脉。

她走上前去，对着周君衍道：“我知道谜底了。”

“是吗？是什么？”

“含情脉脉。”

老板听完噗嗤一笑：“你们还真会选谜面，这谜底可真适合你们这对小夫妻。”

周君衍瞟了一眼崔若锦明显比他少很多的木牌，笑道：“你输了。”

崔若锦放下手中的木牌，看向周君衍：“愿赌服输。”

老板见着道：“是我服输了才对。你们猜了这么多，我今日可是亏大了。”

说着老板拿出一个玻璃灯，上面描着精美的彩画，关键是这灯还能转，看起来异常精彩纷呈。

崔若锦接过道谢，周君衍笑着道：“走吧。”

崔若锦拿着灯和周君衍走出门外，突得心血来潮道：“那里有面具，不若我们去买来带着玩玩。”

周君衍觉得无碍，便点了点头，走到摊前，崔若锦看着有一个霸王和一个虞姬的脸谱面具，想着刚刚的谜面“四面楚歌意气尽，美人殉情轻轻吟”，拿起这两个面具道：“这两个倒是应了刚才的谜面，就要这两个吧。”

周君衍确是摇摇头：“虞姬最后为霸王殉了情，终归不吉利。”

“不是俩个面具罢了，这么认真做什么？”

“即使是面具，即使是虚幻的一场，我也不愿意发生。”

崔若锦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面具，笑道：“那如果我随意戴上面具，融入人群之中，你还能认出我吗？”

“能。”周君衍斩钉截铁。

崔若锦看着“走街”的妇女和许许多多带着面具的百姓，她伸手拿向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对着周君衍道：“那试试吧。”

说着，随着人流涌去，瞬间不见踪影。

周君衍也拿起一个，丢下银子，追了上去。

上元节的人真的很多，崔若锦被人流挤开的一瞬间都觉得很不舒服，那种人挨着人的感觉让她有些憋闷。

她逃似的远离了这些人，站在河边，这才发现，那街上，桥上是黑压压的一片，她开始后悔她提出的那个建议了，如果周君衍一直在街上和桥上找，那就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思及此，崔若锦更觉得憋屈了，只好站在河边，看着数不胜数的彩灯画舫从她眼前一一飘过。

过了大约半炷香，崔若锦的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想着果真世事无常，浮生若梦，两年前，她还是追逐着杜宣别的静国公主，两年后，她却已经嫁给了仇人的儿子做了太子妃，整个的一切像一个话本子一样，真实得接近梦幻。

现在离她的报仇计划已经越来越接近，她想要的是皇帝皇后俩个人的命，不知道到时候真这样做了，和周君衍相处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若锦。”

熟悉的声音传来，崔若锦回过头，看见一个带着帝辛脸谱的男人站在她眼前，她知道，周君衍找到她了，穿过了时间的河流，命运的界限，拥挤的人海，他终究还是抓到了她。

周君衍看着崔若锦，见她摘下妲己的面具，对他莞尔一笑，此时周君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周君衍笑着走上去：“看来我是不能当皇帝了，否则非得为了你成个昏君不可。”

“为何这样说？”崔若锦不解的看着他。

周君衍将他们的面具合在一起，一个帝辛，一个妲己，俩人都没有刻意去拿，想来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崔若锦笑着道：“我还以为我拿的是女娲娘娘，是你这个帝辛对我见色起意，没想到你却逼得我堕入凡尘，竟成妖狐。”

周君衍将她拉过来，靠近自己，缠绵的笑道：“女娲也好，妲己也罢，孤愿作那帝辛，为了你倾覆天下。”

他将唇移了上去，含含糊糊道：“记着刚刚的赌注了吗？”

“记着。”

“那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现，让我为所欲为。”

正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即使是做惯了媒的月亮，听得此语，也是躲进了云层，不敢露出完整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