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领命，接过信封，低头退了出去。

此时江言宗正在前堂接待访客。今日正好休浴，同僚上府，把酒言欢。

方嬷嬷心道：来得正是时候！小主要同江言宗和离，这事不能办得太安静。

方嬷嬷直接进了前堂，把信封送到江言宗面前。

“老爷，这是柳夫人写和离书，请您过目。”

“你说什么？”江言宗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嬷嬷见他愣着未动，便将和离书放在了桌上，“夫人自请和离，这便要收拾东西离开江府了。”

“……”

江言宗愣在了原地。

大堂之上，同僚们面面相觑，也都傻了眼，看向江言宗眼中带着些许同情。

方嬷嬷不在意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将话带到后兀自离去。

江言宗颤颤伸出手，将那份合离书拿到手里，又像烫手一样丢开。他甚至没有打开信封的想法，满脑子都是这不可能！

底下几个同僚相视一眼，朝着江言宗抱拳道：“看来今日江大人已无心饮酒，我等便不打扰了，告辞。”

……

江府风雨欲来。

而此的感恩寺内，凤云霁已将云尘大师的尸身埋在了后山之中，守了一日的灵，直到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头。

凤云霁趁着月色回到了皇城，他悄然潜入江府之中，推开了净云轩的门。

黑暗中，一道掌风忽的从背后袭来。

凤云霁眉头微皱，身形微动，便躲了过去，转身一掌回击。

“谁？”方嬷嬷冷喝一声。

听出她的声间，凤云霁身子顿了顿，收回了攻势，沉声道：“是本王。”

话落，屋子里的灯烛被人点亮了，凤云霁修长的身影正立屋中。

“原来是殿下，老奴冒犯了。”方嬷嬷一见凤云霁，立即告罪。

凤云霁摆手让她起来，道：“她呢？”

方嬷嬷起身道：“小主在暖阁歇息，殿下随老奴来。”

方才的一番动静，柳贵妃已经醒来，从里头听了个大概，得知是凤云霁趁夜而来，心中微微紧张，赶紧整理了一番仪容。

此时的柳贵妃并未易容，是原本的模样。

昏黄的灯光下，凤云霁漆黑的眼底带了几分审视，几分探究，沉沉地看着她。

“为何要派人对云尘大师痛下杀手！”

柳贵妃愣了愣，本以为凤云霁趁夜而来，是回心转意，没想到却是兴师问罪来了，顿时眼睛有些红润。

“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母妃是怕他蛊惑了你，这些佛门中人，个个表面慈善，暗下的龌龊事可没少干！”

“不相干的人？”凤云霁怫然，“母妃可知云尘大师伴随本王多年，就是不算这些交情，云尘大师超然物外，不理俗世，何来蛊惑一说？”

柳贵妃皱眉，“这些僧人惯会胡说八道，表里不一，母妃这些年，早已看透，霁儿千万不可如此轻信了他们。”

凤云霁听了这话，只觉得不可理喻，气的脸色发白，“杀人便是杀人，何必找借口。”

柳贵妃眸子骤然动了下，眼中瞬间迸出一股恨意，“当今太后叶氏，兴建佛堂，每日吃斋念佛。嘴里念着慈悲为怀，可暗地里，多少腌臜事，不是她那双手做的？”

不只是太后，这后宫之中，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呢？

凤云霁深呼吸下，压了压火，道：“世间有善恶，叶氏固然可恨，但也不能如此迁怒于他人。”

“你又怎知那僧人不是叶氏的人？”柳贵妃目色平静，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悲怆，“害你的人往往都是你毫无防备之人。”

凤云霁不信，“云尘大师孓然一生早已不理俗事，怎么会叶低的！，”

柳贵妃摇摇头，未意他坐下来的讲话。

凤云霁未动。

柳贵妃亲手倒了杯茶，朝他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

才面无表情道：“母妃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你！”凤云霁恼了，眸色瞬间变冷。

柳贵妃却道：“霁儿，你还太年轻，母妃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本王，便对本王不闻不问多年吗？为了本王好，便要杀害本王多年的故交？你倒底是为了本王，还是为了你自己？”

凤云霁毫不领情，眼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面对他的指责，柳贵妃苦笑，“霁儿，母妃也年轻过，也曾天真过，可是母妃的下场如何，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凤云霁顿时哑然无声。

“当年我奉旨进宫，嫁为后妃，有幸得到皇上的宠爱，从此门庭若市。我心知后宫无常，不敢行差错步，更不敢恃宠而骄。我与人为善，侍奉太后，尊敬皇后，总把别人的笑脸当做真心，可后来呢？”

“霁儿，并非你无害人之心，别人就会善待于你。那位云尘大师，母妃查过了，他俗家姓王，出自琅琊王氏。若本宫

没有记错，太后有位嫡亲的妹妹，嫁的便琅琊王氏。”

凤云霁沉声问：“这能说明什么？”

柳氏便朝方嬷嬷示意了一眼。

方嬷嬷心领神会，转身从内阁拿出几封密信。

“殿下请看，这些皆是那位云尘大师与琅琊王氏的通信。”

凤云霁一愣，双眸瞬间眯了起来。

“为何不看看？”柳贵妃语气淡淡，“观廊奄血案，你应该还没有查出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吧？”

提起观廊奄血案，凤云霁的身体当即僵硬。他知道母妃曾经的侍女在观廊奄的时候，立即就赶去了，却还是迟了一步。的确，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查出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

方嬷嬷捧着密信，叹声道：“殿下，殿下错怪小主了。当初观廊奄的消息，就是小主下令，暗中引殿下去查的，可惜啊……殿下看看这些信就明白了。”

“不必了。”凤云霁没动。

柳贵妃一提起观廊奄血案，他便明白了。他赶往观廊山前夜，的确身在感恩寺。原来，太后那么早就在他身边埋下了这样的棋子。

他引以为知己的人，居然对他包藏奸心，他竟毫无察觉，甚至还因此人跑来质问自己的母亲。

凤云霁脸上难看到了极点。

柳贵妃又将那杯茶朝他推了推，“坐吧。”

凤云霁沉默地点点头，终于坐了下来。

柳贵妃眼含泪光，缓缓道：“当年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天生有疾，母妃怀起你时，皇上十分高兴，龙心大悦，大肆封赏。皇上曾与本宫私下说过，你若为皇子，必定立你为皇储，若是公主，便捧如明珠。本宫当年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皇上如此看中你，本宫十分高兴。却没料到，这后宫之中，藏着无数个嫉妒的眼睛，叶氏更是一手遮天……”

凤云霁面色深沉，薄唇微动，又抿住了。

“霁儿，母妃倒宁愿你是个公主，如此一来，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柳贵妃神色戚戚，继续道：“当时外敌来犯，皇上忙于战事，无暇顾及本宫，便将本宫托付给太后照顾。可谁想皇上前脚刚走，太后便逼迫我，若生下皇子便要过继给皇后抚养。本宫十月怀胎，岂肯答应？”

凤云霁额上青筋暴凸，拳手紧捏，“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