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陌上柳青，城下兵临8

姜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倒是显得淡然，招了招手，派了几个人出去，让他们把微生岑白找回来。

阮舒凌听说后，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安排姜蕴即刻出城，但是在他转身出门之前，就被姜蕴喊住了。

“算了吧，小舒，我不走。”姜蕴看着阮舒凌的背影，说。

阮舒凌转过身来，大声喊道：“殿下！”

姜蕴对他笑了一下，说：“既然他们能在我的视线之下，暗中做了这么多事，又怎么会让我又逃出华章城的可能呢？”

“属下有信心，可以为殿下杀出一条路来，一定会让殿下逃出去的。只要出了华章城，他们就没办法找到殿下了。”阮舒凌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铿锵，语气绝决。

“这个我相信。但是……”姜蕴笑着说：“我不愿意。”

“殿下！”

“小舒！”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姜蕴看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看着阮舒凌，神情有些悲伤，说：“姜氏血脉，宁死不做逃兵！这是我姜家祖训。虽然我不喜欢，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姓的是姜，身上流的，也是姜家的血。”

他轻叹一声，转过身去，看着庭院里的某处，继续说道：“就算没有这些，姜蕴，也绝不会逃。”

阮舒凌看着他，眼睛有些红，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好吧。”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别开脸去，有些赌气似的说道：“我听殿下的，不逃就不逃。”

姜蕴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他，正欲开口，就被阮舒凌抢先了，“殿下不要说让我抛下殿下独自逃走的话，你知道我不会听的。”不等姜蕴说话，阮舒凌已经转身往大门走去，边走边道：

“我去门口，等微生岑白回来。”

姜蕴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无言沉默：“……”

微生岑白出门后，就径直往城门方向走去，姜蕴派来跟着他的小厮安安分分的跟着，也不多话，直到发现微生岑白的目的地是城门的时候，小厮有些慌，忙走上前，拉住了微生岑白的衣袖。

“先生……”

微生岑白停下来，看着小厮，问：“怎么？”

小厮看看前面，又看向微生岑白，摇了摇头，小声的说：“那里，不能去。”

微生岑白看着这个拉着自己衣袖的少年，问：“为什么不能？”

小厮咬唇，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因为……”

微生岑白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先生！”小厮大惊，又匆忙扯住了微生岑白的衣袖，语气有些急促和慌乱，“那里、那里真的不能去啊，不能去啊先生，他们、他们……你会死的！”最后一句话喊出来，小厮已经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微生岑白眼眸微眨，小厮比他身量要矮，不得不低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好奇，问：“我会死？为什么？”

“我、我那天听见王爷说，要是先生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就让……”他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一样，喊了出来，“就让人杀了先生！”

话音落后，是良久的沉寂。

小厮有些狐疑的抬起头来，看着微生岑白。

微生岑白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眼神似空洞又似在深思着什么，一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是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去，微生岑白的眼睛属于桃花眼，拥有这种眼睛的人，尤其是男子，总是比一般的男子，多那么几分……

嗯……妩媚？

而微生岑白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自己本身就给人那么几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以前还是温文尔雅的儒雅气息，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以前，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份，冷清的感觉。

小厮看了他许久，微生岑白生的玉质金相，容貌本就略胜一般的世家子弟，配上这么一双桃花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是不可言说的美。

“你为什么要救我？”微生岑白问。

小厮微微仰着头，对上微生岑白的目光，语气真诚的回答：“我爹爹以前是斐然公子——也就是先生你的父亲的书童，后来斐然公子远走京都，临走之前，他把我爹爹的卖身契还给了他，还给了爹爹一笔钱。”

“爹爹从将军府出来后，用斐然公子给的钱，娶了我娘，然后又生了我。从小我爹爹就说，斐然公子一家人，都是我们家的恩人。先生是斐然公子的儿子，自然也就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看着先生去死。”

父亲么？还真是个陌生的词啊！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生岑白低头看了看小厮，忽然微微一笑，伸手将小厮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放下，在小厮疑惑的目光下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很抱歉，我还是要去。”

“但是……”小厮闻言，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但是。”微生岑白打断他，缓了缓语气，笑了笑，温和的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见小厮一脸“为什么”的表情看着自己，微生岑白说道：“因为皇上已经回来了，皇上一回来，王爷那边，我想，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所以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微生岑白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来，递给小厮，说：“王爷那里你也不要回去了，拿着这个，回家去吧。日后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就把这个玉佩给他看，算是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谢礼。”

说完，微生岑白转身就走，没有给小厮拒绝的机会。

微生岑白慢慢的，向城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一如他以前的从容，丝毫未变。迎面有风吹来，吹起发丝飘扬，衣带当风。

一路跟随着微生岑白的几人，在看到微生岑白的方向是城门后，纷纷亮出了身上携带的刀剑，向微生岑白靠近。

白光在眼前乍然闪现。

“当——”一声，兵刃相接的碰撞声，在耳中毫无预兆的炸响。

闪着寒光的刀刃，在微生岑白的身后，与另一把长剑架成了一个“十”字形，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火花。

“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身上有人命味！”

原本以为是必杀的一刀，却没想到会被人挡下，怔愣间，持刀砍向微生岑白的那人，顺着接下自己的大刀的那一把长剑看上去，一身半旧的灰白色粗布衣裳，持着剑的手，手背上青筋暴出，一张略显刚毅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那个笑容，残忍，瘆人，像是被凶猛的饿狼盯住了一样，从下至上，让人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