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山高月小，水落石出7

夜静，无星辰；风吹，声肃杀。

忽有小雨越山来。

房间的雕花窗棂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冷风夹着雨声拍打着窗外的树叶，隐有雷声，隐有人声。秦泽熙披了件外衣站在窗边，手里拿了一盏烛火，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烛光似灭似燃，摇摆不定，映照着窗棂也似又活物游离一般，而掌灯的人对这一切的发生却浑然未觉。

窗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黑暗，因为遇上雷雨，连月亮星星也被乌云遮盖不见半点星光，只有几声雷鸣，但秦泽熙却一直看着外面，像是透过这茫茫黑暗，能看到了什么。

晚饭是由白十八直接送到秦泽熙房间里吃的，两素一荤一汤，都是一些简单的小菜，饭菜虽然简单，却不失精致，味道也很合秦泽熙的口味，秦泽熙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半，吃的有些撑。

秦泽熙原本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才一出门，就被告知下雨了，既然出不了门，秦泽熙就只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书，没多久，天也黑了，雨也一直没停。

这客栈虽然地处偏僻，但秦泽熙这间房间的窗户，却正好面对着一条街道，不过这街道或许也是较为偏僻的地方，周围没有什么百姓居住，所以才会没有一盏灯火。

雨水在屋檐汇聚成滴，滴落在地上，曲曲折折，蜿蜒成溪，流向低处，在某一处聚成一池。雨水从天而降，滴答一声，在夜色的掩护下，滴落在地上的小池里，散开一朵水花，却不为人知。

有一滴雨被风吹进屋里来，正落在秦泽熙掌灯的左手手背上，冰冰凉凉的，下意识的，秦泽熙手一颤，灯油便倾倒而出，灯油滚烫，恰好滴在秦泽熙的手上，秦泽熙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理智快过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烛火扔了。

房间里只在床两边的梅花枝型长柱灯盏点了两盏蜡烛，用绘了梅花图案的圆形灯盏罩住，虽然不太暗，也没有多明亮，房间不算大，但是靠近窗边已是没多亮了，待秦泽熙手里这一盏忽然没了，房间骤然黑了下来。

黑暗忽然笼罩下来，秦泽熙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举目四顾间，不远处那团暖黄色的烛光闯入眼里，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一闪而过。

秦泽熙脚下步子一顿，潜意识里她想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疑惑，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手脚，明明看见它从自己眼前飞过，却伸不出手去抓。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秦泽熙被这突然地声响吓得一惊，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缓了缓神，她转身问道：“是谁？”

“姑娘。”房门外有人回答：“是我，十八。”

白十八似乎是点了灯，烛光将他的身影映照在门上，风吹过烛火，灯影摇曳，显得几分鬼魅，秦泽熙裹紧了衣领，看着白十八门上的人影，问：“有事吗？我要睡了。”

白十八道：“无事，只是方才听见姑娘房里有声响，我刚好经过，担心姑娘，便过来问问。”

“哦。”想是刚才灯灭之时她受惊不小心把灯盏扔了发出的声音吧，秦泽熙想了想，对白十八道：“是刚才吹了一阵风，把灯弄灭了，房里有些黑，我看不清楚，可能是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了吧。”

“既然姑娘无碍，那便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夜里风凉雨密，姑娘记得要关好门窗，小心着凉了。”

白十八掌着灯烛站在房门口，停了片刻，听见秦泽熙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声音细而轻，只轻飘飘一个“好”字。

听到回复，白十八转身离开，映照在门上的灯影也随着白十八离去的步伐渐渐消失。

秦泽熙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门外再没有一点光亮才转身将窗户关好，有雨点打在伸出窗外的手背上，带着点点寒意，从手背传至全身上下，就像是涟漪渐泛渐远一般的感觉。

借着房间微弱的烛光，秦泽熙摸索着捡起刚才被自己被扔到地上的灯盏，往前走了几步，将灯盏放在桌子上，顺势在桌边坐下。

房间忽然没了一点儿声响，除了床边的两盏灯烛，与窗外时而吹起的风，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般。

沉寂，静默。

许是周围太过安静的缘故，有些沉寂在心里太久的东西反而安静不下来了。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必然，一些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事情就那么像被打开阀门一样，被秦泽熙想起来。

姜涉归猝不及防的苏醒之后，明明可以直接让谷雨从行宫带人来与他们会合，这样一来，不仅行宫那边关于他遇刺失踪的风声可以平息，华章城里那些伺机而动的暗涌也会沉寂下去。

凭姜涉归的智计与城府，不应该想不到这些简单而易行的办法，而他却偏偏选择了这么做，那就说明，他是故意的！而姜涉归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为什么呢？

还有，当日为什么要故意将自己往金陵城引？

等等！

等一下！

秦泽熙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可以完美的解释姜涉归这么做的原因。

难道……

秦泽熙突然起身，才踏出一步就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差点摔倒，连带着身后的凳子也被带翻了，脚尖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秦泽熙却不管不顾，就这么踉跄着出了门。

如果说，一切真的如她所想，那么，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先前一直日夜兼程的赶路的姜涉归，会忽然在还有一天就到华章的时候，突然停下，还一反常态的陪她逛街、买东西。

那不像是姜涉归会做的事，在明知华章城暗潮汹涌的时候，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带着自己游山玩水，那不是姜涉归，姜涉归不可能会弃江山于不顾。唯一的答案是：他没有停下，他只是把秦泽熙留了下来！

从他们到金陵城的时候，秦泽熙就隐隐觉得，姜涉归有事瞒着自己。只是之前每次要深思的时候，就被姜涉归看似不经意的一些举动或是言语打断，以致秦泽熙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姜涉归到底在谋划一些什么。

姜涉归无疑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对于秦泽熙来说，有些事情想要做到让她毫无知觉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并没有刻意的去掩盖他在谋划的事情，他只是，尽可能的，不给秦泽熙发现的机会。

或者说尽可能的，让秦泽熙发现的晚一些。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