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九王爷的心思

九王爷一直不说话，用银制的镊子从陶罐中夹出了一团上好的西湖龙井。他边泡茶边冲着祁玉轻声的说着：“茶滋于水，水借乎器。我这是上好的景德镇的细瓷器，搭配这西湖龙井还是不错。但好茶，有好茶具还不够……”

“那还缺什么？”祁玉看着眼前的茶杯，面上一片自然。

九王爷轻轻的将茶水倒进祁玉的杯子中，徐徐的说着：“茶性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遇十分之茶，茶只八分。公子就是好茶，绝世之茶，可是大周朝堂如今这碗浑水，完全是将你埋没了。”

祁玉冷冷的说着：“若这滩水不混，王爷怎么能成大事呢？”

九王爷突然仰头看着祁玉说：“这废太子登基，那宰相之位定然是你的，将由你来肃清朝堂，你也不会失去什么！”

看来是到了摊牌的时机了，祁玉竟然有一丝纠结。

祁玉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为阴冷，他语气激昂地说着：“好一句肃清朝堂，杀多少不同意你登临大宝的人才算是肃清了……”

九王爷面色阴沉：“这大周朝堂之上，一片杂乱，是要好好肃清了。那么多人支持我，他们也需要在朝中多一种选择。”

“你所谓的多一种选择究竟是什么？”祁玉字字反击着。

九王爷降低了语速冲着祁玉说：“第三种选择。不淫屈于赵家，不盲从于皇上。”

“第三种选择，怕最后只是满足你的野心吧。”

“这也只能怪他，偏要给我机会。”九王爷手掌上青筋暴起，可是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你看看如今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上全是争权夺势的奸逆，可他在做什么，他还在作妖，追求什么长生不老！我也不愿在你面前隐瞒，我只是不想看着祖宗留下的万里江山就这样毁于一旦！”

初夏翠绿的草丛中，无数的虫鸣声悠悠扬扬的飘来，犹如恍恍惚惚的歌声，从远处而来。

祁玉冷冷一笑说：“九王爷，果然是人中龙凤，单论这蛊惑人心的本事，这天下就没有谁可及。所以你是想做什么？造反么？”

他这话说出，九王爷面沉如水，犹如祁玉所有的推测和思考都是错误的，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吗？果然是老奸巨猾啊！

祁玉很是诧异，此刻九王爷明明应该是恐惧的。他所筹谋的事，足够将他千刀万剐啊。

九王爷沉声说着：“这正好是你拯救万民的机会，你为什么却不愿意呢？”

祁玉摇了摇头，大声质问着：“王爷，你是不是试图自立为君呢！”

九王爷同时也在朝着祁玉咆哮着：“当今圣上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肝脑涂地的献身呢？”

祁玉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有了底：“这只是作为臣子的职责而已。”

九王爷气的一抬手将整个桌子推翻，白色的瓷片，紫色的陶片，还有滚动的清水，各色的茶叶混杂成了一团，洒在地面上。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水迹上倒映着屋顶的红色梁木和斑斓的华彩。

九王爷的手掌摊开，鲜血一点一滴的滴落下来。

几片血红色瓷片也从他的手掌缓缓的掉落。

祁玉缓缓从原地站了起来：“王爷，息怒。”

九王爷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怒，那目光如火就快要把祁玉给烧死了。

祁玉被那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上半身急速的颤抖了几下，他手掌紧紧的握着，拳头已经一片涨红，他声音微微柔和：“圣上，没有什么好的，只是王爷若是质疑按照你心中的想法去做，才是陷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九王爷迅速打断了他的说话，声音压过了他大声的喊着：“大周已经病入膏肓，如今要治疗的话，不剜去毒瘤难道非要等着病入膏肓，亡国亡族的时候才医治吗？”

“那是谁组织朋党，那是谁勾结戎狄，那是谁残害国基……你拥立废太子，亦或是你自己掌权，就能避免血流成河么？”祁玉也是被气的不轻，忘记了礼数，直接朝着九王爷大声的吼着。

九王爷看着祁玉说完，重重的吐出了几口浊气，语气恢复了平和，淡然说着：“是药三分毒，要剜去毒瘤还必须要开刀流血，这都是有必要的。我如今将这个开刀的机会交与你如何呢？”

“我只想问一下我所推测的是否属实。”祁玉还是有些不甘心。

九王爷点了点头，脸上仍是那种平静：“你没有证据，信口开河的话随便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的。”只是在他眼眸深处翻动着极为复杂而又丰富的情绪。

“九王爷，你倒是一点都不怕被说破心思。”

“你说破了又如何？晚了。”九王爷讥笑着。

“晚了么？”祁玉面上表情微微复杂，他想不通九王爷这样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九王爷主笑了笑，脸上仍旧是一副气淡神闲的模色，语气柔和地说：“你现在才知道这一切，莫不是有些太迟了！”

“还不迟！”

九王爷也不争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又起身，站直了身体看着祁玉说：“祁大人，我突然有些困倦了，就不远送了！”

“王爷，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王大人，已位在极臣，他为什么要帮你呢？”祁玉看着九王爷快要离开的身形，连忙大声的对着九王爷的背影问着。

九王爷转过身淡淡一笑，看着祁玉沉默了许久，徐徐开口说：“因为他爱我。”说完这五个字，九王爷一甩衣袖，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大厅。

祁玉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是回过神，却看到九王爷已经朝着庭外踏步而去。这五个字足以解释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合理了。

祁玉也从锦缎的棉垫上站了起来，朝着空气略微施了礼，向着之后便门外迅速抬步走去。

迟了，怎么会迟呢？

祁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九王爷会那么自信。

如今没有一点的证据，若是祁玉贸然去向皇上禀报，查无此事，那么自己当真就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