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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江南好
炎和十三年,北羌内乱,漠北军驰援羌王,短短半月,平定兵乱,贼首尽皆伏诛。羌王塔塔忽尔上表谢恩,愿与中原约为兄弟,炎和帝开通商之例,招百工至塞上,兴修水利,教边民生产事。
左丞相徐清畏罪潜逃,后死于塞外,其人既死,朝中不予追究,以生前官位下葬;皇后徐氏自尽,以皇后仪归葬皇陵,皇后所出儿女加封,并晋封孝清帝侄孙辈共五人为郡王,即刻赴封;平江王徐隽检举有功,不罪;徐氏其余人等,收押在内,依罪状轻重裁决。
秦玄海坐在案前处理文书,今年平江的春天来得早,窗前柳树早已打了芽,展开细叶。
经过半年之久,忠烈庙中的尸骨已被各家领回,忠烈庙损毁的外墙也修葺一新。
秦玄海推开文书,展臂伸了懒腰,那些事彻底结束了,让人从四肢百骸里觉到轻松适意。
“老爷。”小厮在门上叩了叩,从虚掩的门缝间向内望一眼,“沈家老爷送了些东西来。”
“放这儿便好。”秦玄海拈起两封请柬。
请柬用上好绸布裁成,底下托着硬纸,红绸上极隽秀的字。
是沈十七娘出嫁的请柬。
男方是个中举归来的读书人,似乎在先前正是由沈双全资助,也为沈家出席过几年茶会。
另一张是翠芽与铃花布庄小公子的请柬,翠芽曾是沈家丫鬟,铃花布庄又与沈双全合伙做生意,因此便将两桩并作一起办了。
秦玄海将请柬在袖中细细收好,去看垫在请柬下的信封。
如今沈双全可不比过去。原先闻名平江的沈家一来与凶案扯上关系,二来一直来往的徐家出了那样的事,半年来竟被沈双全一个商人盖过风头。
当然,沈双全如今也不仅仅是商人。朝中传出长公主从塞上归来的消息,据传当年长公主在塞外遇险,十年来多赖沈家救助,虽沈老太君出面辞谢了朝廷的封赏,但如今谁不知长公主乐意唤沈双全这个胖商人一声“舅舅”。
“唉……”秦玄海叹口气。
这些流言漫天乱传,但自从沈青青离开平江后,一直未见她回来过。听闻方扶南辞去官职,去了塞外,也再没人见过。
就连平江的平王府都空置了整整一年。
事情真的都结束了吗?
秦玄海摇了摇头,打开沈家送来的信封。
一枚小巧精致的鸢尾头花从信封内落了出来,在案上跳动几下,正是当初沈青青从他手中借去的那枚。
“那小娘子回来了?”秦玄海拈一拈胡髭,自语道,“不过也是,她与沈十七娘最要好,翠芽又做过她的丫鬟,这时候总要回来的。”
…………
整个沈家丛里忙到外,箱笼一口一口地抬进院落,一时都说不清究竟是谁送来的。
翠芽也被接回来,与沈云心一处待嫁,由沈老太君和吕氏陪着。
婚期定在明日黄昏,沈家这几年都没遇上正经的婚嫁事,阖府小厮丫鬟们一个个兴奋得了不得。
翠芽放下一尺销金轻绸,皱了眉,“老太君,娘子明日真会回来吗?”
这半年来,沈青青全无消息。
她几次去拜访薛麟,也只从他那里听来,说薛老太君在塞上见到了娘子,说她一切皆好。
好是好,她家娘子这么厉害,自然是到哪儿都好的。
可她没亲眼见着,心里就不安生。
对,绿萝也没回来过。
霜官儿和安心常常嚷着要寻姐姐。
“翠芽,表姊既然说了要回来,一定不会食言的。”沈云心低头翻检着膝上篮中的花瓣,手中针线灵巧穿梭,“何况,我们都不知表姊在哪里,但她一听闻婚讯,便立刻送了东西来。”
她一点儿没忘记这个家,一点儿没忘记自己的亲朋呢。
门槛上影子一闪,金哥儿一身簇新暗红小袄,跳过门槛,向沈老太君打个千,“老太君,我往村子里去一趟呢,您有话带给俞大哥宋嫂子还有庄子里林大娘吗?”
“哎,让他们明日早点来。”沈老太君笑着向金哥儿招招手,塞给他一个火红的小荷包。
“好嘞,谢谢老太君!”金哥儿眉开眼笑,向翠芽道,“方才我铃花布庄的姐夫也塞给我一个呢。”
翠芽脸上一红,佯怒道:“你这小猴儿,看我不打你!”
金哥儿哼着欢快的江南小调,赶着车马向白云村去。
他这半年读书读得差不多,便跟沈双全跑起生意,霜官儿一心要备考,近来常不与他一处耍。
林月娥坐在田庄门外和一干村中妇人嗑瓜子闲谈,一见金哥儿,忙将瓜子往怀里一兜,抓起碟中一把果子,直往金哥儿怀里塞,笑着拍金哥儿的肩膀,“我看看,咱们金哥儿又长长了,好好,是个体面的后生了。”
一群妇人便起哄笑起来。
金哥儿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大娘,明儿十七娘子和我姐姐发嫁,老太君请您赶早
些去呢。”
“放心。”林月娥大手一挥,“我这里早吩咐他们带上最好的山货。”
金哥儿跨上车辕,正要走,想了想,又问道:“大夫人和凌大娘她们可好?”
“好着呢。”林月娥愉快的神情略略一滞,声音轻下去,“蕊姐儿的疯病好多了,大夫人和凌娘子在这儿伴着她也好。”
沈蕊的病略有起色,吴氏便将她从梅花庵接回来,但沈蕊说什么也不肯回主宅住,吴氏只得与凌氏一道,搬到田庄上亲自照顾沈蕊。
金哥儿点点头,“老太君和大老爷都说,若蕊娘子身子好些了,请大夫人和凌大娘也抽空儿回趟家。”
“我省得。”林月娥拍着胸口下保证,见金哥儿还望白云村去,问道,“小猴儿还去何处?”
“寻一趟俞大哥宋嫂子。”金哥儿咧嘴笑,露出一颗小尖牙,“还有陆十一哥,我同他有事商量。”
陆庭如今和苏晴搬到了白云村住,便依着苏老爷和徐七娘的旧宅子又盖起新宅,中间打通,安一道角门。
徐七娘在院子里头舞剑,见金哥儿在门外探头探脑,将两眉一挑,“呔,内孩子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呐!”
“七娘,七娘,是我!”金哥儿忙跳进院内,摸出两封请柬笑道,“我姐姐和沈家十七姐姐明儿成亲,我来请您呐。”
“嘁!你们那青娘子把我们隽郎拐哪儿去了,你还敢上我这儿来?”徐七娘收好请柬,扭头喊道,“阿晴!十一郎!来拿帖子。”
金哥儿笑眯眯地道:“我却觉得,是平王哥哥将我们绿萝姐姐拐走了呢。”
徐七娘眼疾手快,猛回身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嗔道:“小滑头。”
陆庭从新宅过来,“小金哥,今日也往海棠苑去吗?”
“去的,去的。”金哥儿连连点头,“我同九爷约好了,去看南边才运来的货呢。”
苏晴站在帘下招了招手,浅浅一笑,“十一郎,早些回来。”
徐七娘满意地点点头,向堂中藤榻上一歪,打个呵欠,抬手去抓苏老爷剥好的榧子,似乎心满意足的老猫。
陆庭在海棠苑养了一月伤,他本喜欢侍弄花草,又跟着严九爷学了一月,索性搬出陆宅,专心跟严九爷学养花种树。
金哥儿跟着沈双全跑生意,沈双全给他布置了作业,要他以一年为期,不拘单干合作,自己做出个事业来。
金哥儿想起陆庭,两人一合计,便向严九爷讨了赞助,联手做起花木生意。
…………
海棠苑望春园内,山玉兰抖开暗蓝色的绿荫,一树极老的望春花,斜斜泼下半数紫红色的花幕。
跨过门槛便又听见煮茶声,还有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浅浅的池子旁铺设了水桥,水阶上摆着一口竹篮,篮底搁着饭粒,引来无数小鱼聚集其中。
金哥儿望一眼,笑道:“这不是庄户孩子幼时最爱玩的?十一哥见过吗?等鱼儿来了,将篮子一提,便能捉到鱼。”
“皇伯父,再不会将竹篮提起来,鱼儿可要将您的米饭都吃完了,再也捉不到了。”沈青青的声音从水榭上传来。
“便让它们自由自在的,又打什么紧?”孝清帝美美地呷一口清茶,面前摆满了十几样花式点心,眉开眼笑。
孝清帝倚着水榭的栏杆向池中张望,身旁一个沈青青,一个吴三娘,严九爷和颜晗则坐在水榭内,远远望着三人在池边捉鱼。
严九爷放下茶盏,呵呵一笑,“怎样?你原先不喜那书画皇帝,如今呢?”
“阿桐说的没有错,她的皇伯父并非我们想的那样。”颜晗摇头,“是我想错了。”
传言里、道听途说来的,通通做不得数。
半年相处下来,孝清帝是怎样的人,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有担当也有见地,除了不愿为看不到的江山搭上自己的性命外,什么都很好。
吴三娘一身水乡打扮,几月没晒塞上阳光,肤色透出白皙颜色,她摇了摇头,问道:“义父在这里盘桓了许久,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皇上想见您,一直躲在这里,可不是长久之计。”
“正是。皇上请您、长公主、军祭酒还有吴三娘子早日回京。”廿五柱子般杵在沈青青身旁,抓准时机插进话,“还有王爷的下落,若您知晓,请千万告知。”
“我和颜晗明晚连夜启程。”沈青青走进水榭,俯身伏在颜晗肩头,侧身笑道,“明日去看过翠芽和十七,我们也回京去成亲,可好?”
“这个好。阿青要成亲,礼我一定送到,人嘛,就不去了。”孝清帝向廿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就是带着三娘来这儿骗吃骗喝骗花的,如今骗够了,我可要跑咯。”
廿五脸色一黑,但面前的人到底曾是北邾圣上,当今皇上的亲伯父,他开口说不去,谁还能将他绑去临安不成?
“殿下好歹劝一句。”廿五只得求助沈青青。
“她能劝得动?”孝清帝从浅水里提起竹篮,将困在里面的
小鱼倒回池中,摸出一封薄信封交给廿五,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奉命行事,也不想为难你,这信你带回去,越璟小子看了,必不怪你。”
廿五嘴上道声谢,心道自己办差了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譬如要他请长公主回京,便花了足足半年之久,越璟一向仁厚,可从没因这些事责怪过他。
“哈哈,你小子心里嘀咕啥呢?”孝清帝被他的模样逗乐,招呼吴三娘,“走,三娘,义父带你去逛山塘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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