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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湾一直在想，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或者说，会留下某个特殊的念想？会变成鬼吗？此时此刻她所想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会失去意义了？

等到师父发现了她，师父会切开她的肚子吗？

像他以前教过她的那样？

当她满脑子充满了这种问题的时候，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当海兮遥走进山洞时，趴在地上的女子孱弱地发抖。

看着狼狈至此的苏月湾，海兮遥露出了久违的痛快笑容。

“很久以前，那个女人，也是像我如今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你一样，看着我，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种感觉是多么的令人身心舒畅。那个女人说的，都是对的，想要与她对抗，就要有足够的实力，这实力并不仅仅是手中可以掌控的力量。智慧、决心，无不比力量重要，我手中的力量，是我的极限，便是那所谓的天命，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被这天命限制着，自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命运早已决定，而决心，是可以与天命对抗的存在……”

海兮遥绕着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苏月湾走来走去，表情既迷离又扭曲。

她像是在发表某种振奋人心的言辞，又好像只是毫无意义的宣泄。

苏月湾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海兮遥停下脚步，俯身凑近她。

她抬起了她的脸蛋，死死地捏着她的下巴。

“我忘了，你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不过，也无所谓。你的天命，终点就在这里，这就是你无可改变的命了，谁让你命不好，与林酒温牵扯上了关系呢？我原谅你，林酒温的变心，未必是你勾引了他，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男人的劣根性而已！”

林酒温也不是什么好男人，多年前口口声声说着愿为她付出，为她牺牲的话，如今却帮着路觅舟，与她对立，呵，男人就是这样，眼看着自己得不到了，索性毁掉好了。

海兮遥满含嫌弃地起身，还未站稳，便一脚踩在了苏月湾的脸上。

她知道，太禾子不让她死，可他没说，她不能打她。

“虽然我原谅你，但，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呢，只好委屈你了！”

海兮遥猛地踩了好几脚，才冷静下来。

再看眼前轻颤挣扎的女子，早已是满脸红痕伤口。

海兮遥心满意足。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约定时间已近，林酒温带着冥神剑，找来了这里。

不出他所料，整个须臾岛周围，早已布下了复杂诡谲的阵法。

好几个阵法重重叠叠，想要看清楚阵法的作用都不简单，更不要说直接破解了，太禾子准备了起码好几个月的东西，是他能一时半刻破解的？他们约定在此处，除了得到冥神剑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

与此同时，路觅舟与席萝也开始在须臾岛外徘徊。

她本不该来的，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到底还是太危险，可她不听劝，非得跟着他过来，她太相信他了，好像只要待在他身边，她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能够保护好她，因为他是路觅舟啊，天下第一剑修啊，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很多阵法，重叠在了一起，暂时还不知道作用。”

“很麻烦吗？”

“还好，但是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会被发现？”

“那就是要等林酒温先动手了？”

“对。”

路觅舟对阵法了解有限，却也远不到一无所知的地步。

太禾子提前布下了阵法，若是他们强行靠近，他必会发觉，没到合适的时候，他无法行动，除非林酒温那边，提前动手，只有这样，他才有避开须臾岛上所有阵法的机会。

席萝听罢，找了一块略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从当下这些阵法来看，太禾子在须臾岛上做好准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让林酒温将冥神剑送来，目的不会是得到冥神剑这么简单，更甚至是，他在寂涯雪山下，大张旗鼓也有他的目的。

他肯定是要做什么的。

席萝望着远方，满脸沉思。

这座岛上空，水雾弥漫，仅用肉眼，什么也看不清楚。

整个人沉浸在深绿的雾气世界里，脚底下的路湿漉漉的，隐约之间，还有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仿佛整个岛屿，下一刻就要崩塌，被海水淹没一般。

依稀之间，可以瞧见被尘土与黑石掩埋的木桩，还有建筑残骸，曾几何时，这个世外隐秘之地，也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木桩上青苔满布，绿得纯粹，又暗含妖异。

席萝缓缓问道：“依照你看，太禾子还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助力呢？”

路觅舟站在她身边，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消失这么多年，长生门也覆灭这么久了，哪里还有用得上的人，海兮遥，也早已非当初的海兮遥，她也不太可能找到更多的人来对付你了。”

“那太禾子，为何要在这里布下复杂的阵法？”

“对付我？”

“事实上，不管他准备的多么充分，选择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海岛上，对付一个登临帝境的强者，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是，他不可能赢。”

“他自己，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

席萝想不通，太禾子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术法与阵法再厉害，他也不可能打败路觅舟。

当初寂涯雪山下，路觅舟在他手中失利，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寂涯雪山下有人。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要杀太禾子很简单，可他没法不顾及那雪山附近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太禾子选择这种地方，就算他能够顺利拿到冥神剑，也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此简单的道理，太禾子不明白？

路觅舟也很疑惑这一点：“也许，他已经老糊涂了，谁知道呢，毕竟活了这么多年。”

席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要说年纪，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难道你也该老糊涂了吗？”

他可是前辈级的人物，现在却在这里说人家老。

路觅舟朝她瞧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收了回去，转而看向远方。

他说：“这里风景倒是很美。”

席萝点头：“嗯，很适合搞房地产开发，建个别墅什么的，就是交通不太方便……不过你看，这里其实还是有人住过的，好些地方，都有古建筑存在的痕迹……”

路觅舟道：“这是海上岛屿，又是个被人所知的归墟之地，那些流亡于海上的盗贼们，很显然会喜欢这里，留下痕迹实属正常。”

十方大陆的巨型地图，是无数前辈合力绘制而成的。这个世界很大，他们为了修行，会去往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区域，探索未知，当年，道祖李伯阳，为了传道受业，也曾踏足山巅，亦曾窥探深海。

在这些前辈们留下的著作中，他们总是能够发现很多隐秘的故事。

漂泊于海上的人们，也是这偌大世界的一份子。

“是啊……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天吞朔夜宫……十方大陆与浩瀚海洋，每个地方都有很多很多的人，不管是岸西村的村民，穹云宗的弟子，还有那些想要得到神兵，走向人生巅峰的普通武者，还有龙灵国形形色色的子民，以及这，我们尚未看见的，海上的流浪者，更甚至是就在我眼前的，赫赫有名的路觅舟……所有人，都是这庞大世界的一份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故事，大家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愚昧的作恶者、贪婪的侵犯者、纯粹的守护者、流浪的掠夺者……始终不变的，只有这世界的庞大……”

席萝惆怅地说完，兀自陷入了沉思，等着林酒温那边的动静。

哪怕是身为邪皇陛下的她，与这世界相比，也依旧是渺小的。

活上万年，十万年又如何呢？

登临帝境，不死不灭又如何呢？

该渺小的地方，仍旧是渺小的。

路觅舟习惯了她总是突如其来的感慨，尽管这位伟大的邪皇陛下已经八千多岁了，可她对周围的一切，仿佛永远都可以充满探寻、好奇。她还常说他听不太懂的话，这一点，他也习惯了。

虽说习惯，可他还是忍不住，问起了这个。

“席萝。”

“啊？”

“你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啊？”

“你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啊？是吗？”

“嗯。”

“如果我说是，你会惊讶吗？”

“不会。”

“为什么？”

“这天下之大，本就远超所想，师尊在世时，便与我说过，心上的世界有多大，剑中的世界就会有多大，想要成为一个能够超脱自己的剑者，就要学会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世界，那所有的渺小，以及，所有的庞大，都要看在眼里。”

“……”

席萝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沉默良久，她才回了一句：“你也常说我听不懂的话，看来，你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路觅舟忍俊不禁：“嗯……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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