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他手中的剑，猝然断裂。

海兮遥仿佛刻意留手一般，及时收剑，徒留纯白的柔软裙带，猛击在他胸口，将他甩了出去，硬生生打得吐出了两大口鲜血。将难以再挡下她招式的少年猛击在地。

看到这里，一直静坐在一旁的席萝终究还是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她猛地站起，无所畏惧地看着凌空站着的海兮遥：“你万岁高龄年纪，欺负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算什么本事？扶眉仙子到底是倒了什么霉运，与你这等水平的贱婢同名？”

海兮遥却并无羞耻感，反而乐在其中：“我打他，你心疼了的话，那我可是高兴得不得了。”

席萝蹙眉：“你我之间的恩怨，你大可以冲着我来，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不要再伤害他了，他与你可没有什么仇怨。”

海兮遥像是胜利者一般，傲慢非常地说道：“可不是我要把他怎么样，是他冥顽不灵，非得护着你，我有什么办法？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不护着你，我也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谁让他是蔺天劫的儿子呢……”

真要说他错在哪里的话，他最大的错误，便是他本身。

谁让他是楼席萝在乎的人？谁让他体内留着蔺天劫的血？

这两个人，可都是她海兮遥最厌恶的人。

说着说着，海兮遥缓缓落地，走到了趴在地上的少年身边去。

她将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铁牛给提了起来。

“你比我想象中，要在乎这个孽种呢……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他一条命，反正嘛，他的命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他要是早早地死了，到时候，天幽帝重临世间，岂不是又少了几分乐趣？”

席萝一动不动地站着，沉默不语：“……”

海兮遥知道，她是天之骄女，这辈子没跪过人。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想看到她卑躬屈膝的模样。

海兮遥邪邪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不肯？简简单单的三个响头，你也不肯么？伟大的邪皇陛下楼席萝，不愿因为任何理由下跪么？看来，这小子的命，还没有你的尊严与傲气重要啊……”

这是海兮遥第一次，在与席萝的对抗之中，取得如此大的成功。

她沉浸于此时此刻的快乐与美妙之中，满心欢喜。

海兮遥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围着男人转，为了一个抢夺一个男人，去对付另外一个女人，可真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如今的她，要的不是路觅舟了。

她要万人之上！

当她坐拥一切的时候，想要什么男人没有呢？

“楼席萝！你跪不跪！”

海兮遥气势十足，仿佛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席萝看着似乎已经失去知觉的铁牛，暗自紧张。

“好，我跪。”

不就是三个响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真以为，她很在乎这个吗？

天吞朔夜宫楼席萝，一直都是能屈能伸的。

席萝缓缓屈膝——

就在她要跪下的那一刻，被海兮遥提着的铁牛，突然动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说过……我会……让你死的……”

只要他还活着，谁也不能欺负娘亲。

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海兮遥微微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重伤无力的少年已经甩开她站起，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地将她砸了出去。

她被摔在了地上，迅速翻身站起，剑还未握稳，罕见的威慑力，扑面而来。

满脸都写着不要命的少年抓起了断裂的剑，猝不及防地划在了她脸上。

“这一下，为了阿娘……”

海兮遥躲闪不及，有些恍惚。

很快，另一边又是断剑划来，切过她的面颊。

“为了……阿娘……”

海兮遥气急，以真元运剑，剑阵乍起。

“开什么玩笑……手下败将……还挣扎什么……”

突然间，诡异的真元逆转，铁牛极招上手，竟是打算直接强突左锋剑阵。

林中黑云翻滚，月光与剑光交织在一起，绚丽华美，又充满了杀人的寒意。

远山之中，夜鸟惊飞，扑打着翅膀的声音，震耳发聩。

地，好像动了。

海兮遥震惊之中，剑阵与极招相冲，溃散，消弭。

未曾将对手放在眼里的她，胸口再受重击，浑身真元紊乱，颓然倒了下去。

“噗——”

脸上带着伤，摔倒在地的海兮遥口吐鲜血，难以站立。

不远处，席萝看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地限九变……天地变……”

铁牛刚才所使，正是地限九变魔谛的初式。

算不得完整，可对付轻敌的海兮遥，却是恰到好处。

他什么时候，会的这一招？

难道是因为，十年前，在龙灵武院内，她教他的起手式么？

席萝有些不敢想。

她告诉他的，只是地限九变魔谛中，天地变的起手式，距离完整的天地变还很远，他难道是自己推演出来的，这几乎接近于完整的天地变的招式么？

席萝眼看着铁牛有些站不稳，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他面前去，扶住了他的肩膀。少年见到她，好似有些安心，强撑许久的他，索性直接靠在了他身上，歪倒在她怀里。

“铁牛牛……”

席萝内心焦急。

这个路觅舟也真是，半点没有动静。

他如此硬拼，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娘……”

时隔十年，再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周围的泥土气息与血腥气，似乎都充满起怀念的味道，她的声音，真是久违啊。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想念她，想念他们。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抱紧了她的腰，缩着身子，靠在了她怀里。

他又唤了一声：“阿娘……”

席萝怔怔地抱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十年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不点了，他比她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头了，常年锻炼修行，身子骨也壮硕硬朗了许多，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此时此刻，像个没家的可怜孩子一样，趴在她怀里，喊她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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