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钦也有些意外。

她好像，有话要单独同他说。

他对这位邪皇陛下的了解非常有限。

哪怕他见过她好些次了，都无法肯定，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待度风远离去后，他匆匆忙忙单膝跪地，毕恭毕敬。

“不知邪皇陛下，还有何吩咐？”

席萝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海兮遥入紫霄楼的事情，为何不早说？”

司徒钦说道：“属下恪尽职守，为邪皇陛下效力，在海兮遥入紫霄楼的那一日，便打算送出消息，但就在那几日，属下便收到了邪皇陛下传来的密信，以邪皇玺为令，所有的身份不明三十六灵将，皆不可轻举妄动，于是属下，便只好收回有关于海兮遥的情报了。”

事实上，海兮遥蛊惑司徒元陵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好巧不巧，她来到紫霄楼的时间，正好是路觅舟受困于元魂冢，重伤在身的那段时间，叶恨寻偷走了她的邪皇玺，阻止了所有三十六灵将，向她直接传递消息。

司徒钦在没有得到新的命令之前，也不会擅自行动。

这不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只负责传递情报。

若非逼不得已的情况，他们不可能暴露身份。

就算是身为邪皇的席萝，也不知道谁是三十六灵将。

言而简之，倘若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天吞朔夜宫三十六灵将，甚至可以与她为敌，哪怕他们都知道，她就是邪皇，他们也能继续扮演他们自己的角色。

司徒钦垂眸，颇为无奈：“直到那日，属下看到了信号……”

叶恨寻遇到危险，发出了紧急信号。

他这才不得不出手。

可那时，司徒元陵已经将铁牛带回来了。

他只能，再次发出消息，请示席萝。

再之后，就是今天的事情了。

席萝听他说到这里，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你便任由他，伤害铁牛？”

司徒钦叩头：“请邪皇陛下恕罪，属下并未得到回应，不会轻举妄动。”

“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邪皇陛下的爱子。”

“你知道？”

“属下知道。”

“呵。”

“但擅自行动，非属下职责。”

“呵呵。”

席萝再度冷笑，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

司徒钦硬生生接下，未敢有怨言。

不曾想，下一瞬，席萝却夸奖他起来：“很好，你做的很好，这才是天吞朔夜宫三十六灵将该做的事情，你们不是杀人的剑，你们是隐藏的底牌，这一切，你都做的很好，本皇很欣赏你。”

司徒钦微微愣了愣。

她话音落下，又是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啪——

司徒钦懵然，沉默着。

“但本皇就是想打你啊，本皇心情不太好，总得打人啊你说是不是？的确，你没有犯错，可本皇是反派啊，本皇打你，需要什么理由呢？”

司徒钦跪在地上，没回话。

席萝冷着脸，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司徒钦沉着脸，抬眸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她如今功力全无，却是下了十分力气打他耳光的。

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微微肿着。

席萝质问：“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皇？本皇打你，需要什么理由？”

司徒钦低声说道：“邪皇陛下打属下，不需要理由……”

席萝似笑非笑，又是一巴掌下去。

啪——

“说的很对，本皇打你，不需要理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假若他们当真对天吞朔夜宫有所谓的忠诚，铁牛又怎么会被抓？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类人，比起慕容允争那类人，更不可靠，他们对天吞朔夜宫，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忠诚可言。

一切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一想到铁牛可能会遭受的苦痛，她就满心愤怒，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可她不能，她只能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他身上。

司徒钦自是不敢有何怨言的。

他很清楚，这位邪皇陛下，代表着什么。

某一瞬间，他好似明白了司徒元陵为何苦苦挣扎了。

在这个世界，想要不被欺辱，唯一的方式，便是成为欺辱别人的人。然而，就算成为了欺辱别人的人，也总是会被人欺辱，这是无可改变斩断的轮回与循环，总有人，会比你更强大。

司徒钦毫无怨言地被她扇着耳光，他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不敢有半点防备的他，脸上已是火辣辣的疼了，她好像还没见到累。

忽的，远处剑光一闪，一道人影掠入。

同时，唤声传来。

“席萝！”

听到熟悉的声音，席萝才颤巍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路觅舟大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打了。”

席萝微红着眼眶，抬头看他。

他的脸上，残留着斑斑伤痕，以及用药的痕迹，似是将原本的黑痕强行剔除了，但并未彻底康复，席萝看着他这张脸，鼻子更酸了，铁牛这次的事情，对她来说，冲击颇大，不仅仅是因为心疼的孩子受到了伤害，更是因为，这其中辗转，充满了令她无奈的气息。

如果不是因为蔺天劫的事情，路觅舟就不会去元魂冢。如果路觅舟不去元魂冢，司徒钦就不会收回他即将送出的情报。如果不是司徒钦收回了他即将送出的情报，铁牛也就不会被司徒元陵劫走。如果铁牛没有被司徒元陵劫走，事情又怎会如此？

如果……

这世间，哪有什么如果？

路觅舟顾不得自己脸上尚未痊愈的伤，在得到叶恨寻的消息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他担心她的状况，担心铁牛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刚循迹找来，就看到她在打人。

具体情况如何，他尚未了解。

但她这么打，自己手也会疼的吧？

“别打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红红的手，眉头紧蹙。

席萝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之后，才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打他也没用了，这就是三十六灵将的本质。

打他，铁牛也终究是，受到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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