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尚宫局的人来了司衣司。这院里的宫女们排成了几排，一个个争着往前站，徐诗音自动站到了最后面一排。

尚宫局来的肖姑姑，身着七品的官服，梳着官髻。两眼内陷，睫毛很长。圆鼻子头，厚嘴唇。皮肤略黑。

她在前面走了几圈。看着宫女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用热切的目光盯着自己。她走到哪里，那些人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黄典衣接她进来的时候，就跟她提了一句何胭脂，她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喊道：“何胭脂。”何胭脂高兴地走到肖姑姑跟前行礼：“肖姑姑。”肖姑姑没有搭话。何胭脂站在一旁，享受着宫女们羡慕的目光，一脸的洋洋得意。

肖姑姑用手一直徐诗音在的方向：“你。”站在徐诗音前面的宫女正准备往前走。

“不是你，后面那个。”肖姑姑冷着脸，对那个宫女说。众人把头转向了徐诗音。徐诗音一看没有办法躲了，只好从后面走了出来，向肖姑姑见了礼，站到了一旁。

肖姑姑陆陆续续从宫人里面挑出来了几个。徐诗音放眼一瞧，除了何胭脂，都是平日里老实本分，埋头苦干的。不得不佩服肖姑姑的眼光毒辣。

肖姑姑带着这几个人出来和齐司衣叫来的二十几个司衣司的老人站在了一起。老人们都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肖姑姑对着齐司仪说：“有劳您帮忙了。”齐司衣笑脸相对：“尚宫大人的吩咐，做下属的自当尽力。”

“齐司衣有这份心思，尚宫大人自然能感觉得到。”肖姑姑面带微笑。

齐司衣一改往日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朝着这群人厉声道：“一个个的都给我警醒着点，记得要好好做事，别给司衣司丢人。哪个要是不识趣，捅了娄子，就算主子们不怪罪，回来我也轻饶不了你们。”有人听了打了个寒颤。

“齐司衣教训完了吗？那人我就带走了。”肖姑姑说道。

“让肖妹妹见笑了。”齐司衣转过脸笑着说。

肖姑姑对着旁边跟她来的一个宫女说：“小薇，把这些人带到司膳司去吧。”

小薇朝肖姑姑行了个点头礼：“是姑姑。”然后对着徐诗音她们说道：“都跟我走吧。”就在前面领路去了。

肖姑姑对着齐司衣说：“那先告辞了。”跟在了队伍最后面。齐司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看着她走出司衣司。

徐诗音随着人群，走过了几条道，进了司膳司的大门。

司膳司里，邓司膳正在查看宴席里需要的菜式是否有遗漏。薛典膳正在给御膳房的厨子们分工，安排上菜及做菜的先后次序：“汤需要的时间要久一些，要提前炖上，就用这四个炉子。那些快炒的菜，就在那十个炉火上。烤得放在那边。凉菜在那边切拌，记得要先上。有小公主和小皇子要记得备上热粥。月饼要记得松软可口，给太后的那份不要太甜……”

杜司膳则在院子里安排上菜的细节：“曾典膳你带着司膳司原来那些人在主子们近前上菜。至于你们”说着转向新进宫的那一批人“就听朱掌膳的安排，负责御膳房到御花园门口的这段路，到了那就菜交给里面的人，其他的就不用管了。记得走路要稳，快，静。稳就是不要把饭菜洒出一丁点来；快就是不能让主子们热菜都吃成凉菜；静就是不要发出声响，扰了主子们的兴致。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司膳司的宫女们齐声回道。

“那你们两个给她们安排活儿吧。”杜司膳对曾典膳和朱掌膳说完，转身回了房里。

江如青适时把一杯茶水递了上来。杜司膳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不凉不烫刚刚好。她看着江如青说：“要是都像你这般乖巧懂事，我该省多少心啊。”

江如青给杜司膳打着扇子：“是司膳大人不嫌弃奴婢蠢笨罢了。”

“你娘有你这么听话孝顺的孩子，该多幸运啊。”杜司膳说道。

“不瞒大人，奴婢自小就没了娘亲，想孝敬都无能为力了。如今能孝敬司膳大人，也算是老天爷给我的福分。”江如青说着抹了一下眼泪。

杜司膳听着她声音哽咽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宫里待得年数够长了，已经看惯了生死。不但自己没有眼泪，对于旁人的眼泪也早就免疫，可不知为什么江如青拼命忍着不哭的样子，触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长叹一声：“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是过得顺心的啊，可谁也不肯死了，都还这么活着呢。”

江如青静静地给她扇着扇子，没有再出声。

徐诗音他们到了司膳司，就分成了两批，一批进了御膳房帮忙择菜，洗菜，另一批跟着司膳司的新宫人端菜。

徐诗音被分到了御膳房，她看到御膳房足足占了一亩地，几十个炉火，一进到里面，气温陡然升高了，立刻满头大汗。但没有闻到一丝的油烟味。每个灶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丁点儿的灰尘，刀叉锅碗摆放的错落有致。

司膳司的几个管事把要注意的事项给她们一一列了出来，并最后叮嘱：“记得一定要听从吩咐，做好自己的事情，千万别出错。”

翌日一早，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徐诗音被安排在了厨房后门帮忙择菜，洗菜。宫里的菜都选最好最嫩的那一部分用，所以一两斤的青菜，能用的不过二两。一早上择下来，扔得堆成了山，用得上的不过几十斤。徐诗音彻底明白了奢糜是什么意思。

下午的时候，看到十几个太监从御膳房不远处的储藏室里抬出了十几坛好酒。徐诗音想着宴会估计快开始了。

没过一会儿，薛典膳就命令开始准备，厨房里立刻热闹起来。切菜声，炒菜声，油的嗞啦声，汇在了一起。可人都是安静的，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不一会就开始闻到，满屋子的香味飘了出来。徐诗音手下没停，悄悄地瞄了一眼，发现御厨做出的菜还真是做的精美。搭配的恰到好处，看着都让人食欲大增。御厨摆完盘后，就把锅里剩下的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徐诗音看得直心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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