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的很近, 顾时颜后背已经紧紧地贴着门板了，还能听见萧予寒低而急促的呼吸声。

萧予寒的眼镜不知道为什么摘了下来，容貌显得更加精致隽秀了些, 但也是因为如此，顾时颜才能发现他眼底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萧, 萧导？”顾时颜不明白萧予寒想要做什么，小心地试探道，“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萧予寒被他问得一愣，身上的寒气缓缓收敛, 他偏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漂亮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眉心紧蹙, 似乎有些烦躁和忧愁。

他的确一晚上都没睡好。

一向冷血不近人情的萧予寒, 在昨天看到随郁发的微博后，睁着眼纠结了一整晚顾时颜和随郁两人的关系，直到天亮都没睡着。

要是传出去，粉丝估计都得疯了。

萧予寒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绪, 手撑在顾时颜两侧，垂着眸扫视着顾时颜颤动的眼睫，凉冰冰地开了口。

“你和随郁, 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时颜被他问得心中漏掉一拍,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萧予寒质问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私事儿,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事情糊弄过去。

至于他想要糊弄什么, 顾时颜自己也不知道。

萧予寒看着面露慌乱的顾时颜, 双眼眯成了两条狭长的缝, 想起自己的猜测，他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声音里也带上些肃杀之气。

“你们……不会是情侣吧？”

顾时颜被那两个字说的一惊，赶紧摇头，本能地否认道“不是！”

萧予寒一动不动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笑了一下。

虽然弧度不是很明显，但顾时颜确定，他真的笑了。

萧予寒，因为自己和随老师不是情侣关系，高兴到这种程度吗？

顾时颜还没来得及细想萧予寒的这种高兴代表着什么，思绪就被打断了。

“那你为什么会拿着他的手机？”萧予寒进一步逼问道。

顾时颜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昨天我受伤了么，回去后随老师替我上药，我又听说自己上了热搜，想看看来着，然后不小心就……”

“你还住在他家？！”萧予寒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刚刚盖上盖儿的醋坛子ia叽一下，摔碎了。

顾时颜哎呀，把自己套进去了……

“啊……是，是呀。”顾时颜抿着小嘴，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萧予寒只觉得自己嘴里都泛酸了，按在门板上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为什么要住他家……”

“因为……”顾时颜嘟囔了好一会儿，灵机一动，抬起头道，“因为我要替他照顾猫咪啊！”

“猫？”

“嗯嗯。”顾时颜疯狂点头，告诉萧予寒说驰影和随郁有些不太亲近，然后当时随郁要去上《爱宠的生活》，为了能在节目里表现得好一些，就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帮他这个小忙。

萧予寒皱着眉，“那节目不是已经拍完了吗，你怎么还住在他家？”

“啊，这个……因为驰影和小奶球看对眼了呀！”顾时颜再次灵机一动，眼也不眨地糊弄道，“怎么忍心能把他们俩强行拆散嘛。”

萧予寒听着这个牵强的理由，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顾时颜这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刚刚那些说辞，既是为了糊弄萧予寒，也是为了糊弄自己。

要不是小奶球和驰影每天黏在一起玩得开心，两只猫有个伴儿后活泼快乐了不少，他真的很难找到让自己留在随郁家住下去的理由。

要说兄弟之情，随月还是随郁的亲姐姐，两人不也没住一块儿么。

萧予寒思绪飞转，还是有些不甘心，看着面前出了神的人，有些恼地开口把他喊回来。

“时颜！”

顾时颜恍然回神，立刻道“萧导您还有什么吩咐？”

萧予寒闭上眼睛，似乎突然间变得很累，过了半晌，才重新看着他，薄唇轻启，语调比也之前低落了不少。

“你不能这么偏心啊……”

顾时颜“……什么？”

萧予寒眸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声音也重新变得有力起来，“落银想你了，晚上来一趟我市中心的别墅，作为报酬，我接下来的作品，不管是贺岁档电影还是钻石档一品剧，男一号的角色都可以留给你。”

“或者……”萧予寒顿了顿，眼底流淌过一丝眷恋，“你想要别的，也行。”

顾时颜眉心微凝，眼神怪异地打量着萧予寒，“萧导，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予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在随郁家住，替他照顾那只阿瑟拉猫；却不能住我家，替我照顾落银。”

“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萧予寒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论是剧本、综艺还是……”

“抱歉萧导。”顾时颜打断了萧予寒的话，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萧予寒看着顾时颜脸上的愠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饶是性格再好，顾时颜此刻也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留在随郁家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剧本、什么综艺名额，当初他去参加《爱宠的生活》，目的也仅限于远远的看随郁一眼，只是这么一个单纯的愿望而已。

小时候的经历让顾时颜养成了从不去希冀、去索求什么的习惯，只因为没有期盼才会没有失望，随郁让他帮忙拉近他与驰影的关系，哪怕毫无报酬，顾时颜都会屁颠颠地去做。

他从来没有向随郁要求过什么，可随郁却对他那么好，从细心地替他安排到了一个综艺的常驻嘉宾名额，到《相宰》那个他从未奢望过的男三号，再到帮助他脱离了钱潜潜的摆布，甚至还帮他解决了顾志强。

随郁对他的好，是揉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中的，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顾时颜想都没想过。

他和随郁从来不是利益关系，只是相互都从心底里地对对方好罢了。

可萧予寒此刻却说，随郁对自己的好，他也能做到，什么利益名气，随郁能给的他也能给。

哪怕顾时颜性子再温和，说话再怎么为他人着想，此刻他都想对萧予寒说一句你拿什么跟随郁比？

他的随老师在他身上，从来没想过去得到什么利益，他对随郁也是如此。

而且萧予寒这些话也让顾时颜心中有些乱，他究竟是为什么要留在随郁家，随郁对他以及他对随郁，现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冲进了顾时颜的脑海当中，将原本平静的心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不想去解释什么，轻轻拨开萧予寒的手，转身抓住门把手想要离开。

“时颜！”萧予寒轻轻抓住顾时颜的衣角，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顾时颜只知道，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抱歉。”萧予寒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是我刚刚措辞不当了。”

顾时颜看着冰冷的门把手，淡淡地道“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走了，一会儿还要拍戏呢。”

“等等。”萧予寒再次喊住他，抓着顾时颜衣袖的指尖微微泛白，“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落银，当初也是你帮他上的药，病情好转的如何我也不太清楚，还得麻烦你……”

“可我并不是专业……”顾时颜回过头，默默地咽下了下半句话。

萧予寒此刻没戴眼镜，那种疏离的感觉本就淡了不少，何况此刻他那张冰冷的面庞上布满了无措和忧心，好似生怕自己再拒绝他。

从未有人见过他这副模样。

想起萧予寒对自己的各种好，顾时颜心一软，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当初试镜的时候，萧予寒帮过自己，再加上他在微博替自己澄清，堵住悠悠众口的那件事，怎么着也算欠他个人情。

萧予寒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顾时颜道“您明天把他带来剧组吧，至于您家里，我一个陌生人还是不去的好。”

“可我不把你当陌生人……”萧予寒有些失落，但见顾时颜不想再多谈，只得退让一步，道，“我明天会把落银带来的，还有药。”

顾时颜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萧予寒听见门板关上的轻响，有些颓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脑海里是少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毫不畏惧和指出药店店员过错时的一身正气，再到后来在剧组里拍戏时的可爱笑容和敬业坚毅。

可那画面却又突然切换成刚刚生气时的模样，气场愤怒，眸色冷淡，让他心悸。

萧予寒知道，自己刚刚那一步真的走错了，那些话不仅把顾时颜往反方向推，而且很可能推到了一个再也拉不回来的距离。

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挽回一点是一点了。

顾时颜出了导演室，就听见旁边一帮人聚在一起说什么流浪猫之类的，好奇地走过去，就听人群里有人喊他。

“诶顾老师来了！”

顾时颜往里一看，喊他的人是剧组里负责分管小型道具的那个中年师傅，平常都乐呵呵的，人也热情，大家都喊他张伯。

而此时他却愁眉苦脸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张伯您找我啊？”顾时颜看他一脸见到希望的表情看着自己，便问道。

张伯从人群中走过来，抓着顾时颜的肩膀，淡灰的眉毛都垂了下来，哭丧着脸道“顾老师，您可得帮帮我，要不然咱们剧组这戏可就拍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