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阙、即将来临

“恭喜你，渊儿。”抑择念微笑走向前，为随暮渊束好凌乱的发。

“这就是我注定无法练成的原因……引心诀被创之初便是基于爱和包容，我即使可以决定不报仇，但心中始终都有怨，到了此时此刻我依旧忘不了不归对我曾经所做的，我依旧想要问他为什么……我做不到纯粹的爱，做不到完全无恨……玉儿，你比我懂爱，你才是真正的爱到了极致……”

随暮渊还剑入鞘，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就好象是舒出了自己过往所有的沉重……

真正完成的那一步，或许看上去并不难，但其实她走到这一步几乎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这一路走来真的太艰难，艰难的她再也没有力气去回顾……放下一切，其实谈何容易……

“多年前，飞白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多年后，我亲手将我们的孩子挫骨扬灰……我终于可以体会飞白当时的感受……原本即墨不归应该是想借晴曦刺激我和飞白，却最终误打误撞反而帮我成就了引心诀的……”

什么？几人面面相觑，原本他们还以为是即墨不归将晴曦的尸骨毁去折磨随暮渊，原来竟然是随暮渊自己失手将晴曦给……原来那些灰白色粉末真的是晴曦的骸骨吗……

“我一直放不下的恨就是源于晴曦，但现在我明白，飞白也只是身不由己……他苦苦挣扎想要维持神智清明，但我知道他最终都会不敌即墨不归的控制而彻底沦为焚烬诀的奴隶……因为他是多么的重视家人……我依旧希望飞白可以彻底战胜即墨不归，但若不能，起码我还可以阻止……因为我知道飞白若有朝一日醒来得知自己所做的一切，定会生不如死……如今三大世家都已瓦解，若再扑灭焚琴岛的火焰，江湖就可以真正迎来平静，这平静起码可以维持几十年，这几十年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江湖而平白牺牲，至于几十年后的风雨，就交给未来的年轻人吧……”

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万物都有契机。的确，三大世家一天不瓦解，讨伐魔教的行动就不会停止，焚琴岛一天不避世，江湖的纷争就不会真正停止。

“相信引心诀已成的消息很快就会落入不归耳中，最后一战很快便会来临。玉儿，如今你虽是天枢门的门主，但天枢门的未来并不一定要如祖上所说的重新入主江湖，未来的发展都会听从你这个门主指令，纵然你要解散门人也都无所谓。”

之亦深知天理循环的道理，天枢门几百年前的辉煌已经过去，若再强求，势必还会掀起诸多风雨。

随暮渊点头，不知现在即墨白怎样了，那晚他突然恢复情感也让自己吓了一跳，但如今的情势，即墨不归不知会用什么办法折磨他，让他彻底断了七情六欲，变成一个杀人机器……越早解决，他也可以越早结束这些苦痛……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夏末。随暮渊一行人来到鱼凫已经月余。这一个月来即墨白已经以雷霆手段吞并江湖三大门派十二小门派二十三寨，可以说江湖正道如今是一盘散沙毫无反抗之力，除了天枢门和葬心谷，焚琴岛几乎已将整个江湖都纳入囊中。

听闻焚琴岛主即墨白性情大变，原本对人命还有所顾忌的他如今就如修罗恶鬼，老远就可以闻到他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感受到他身上背负无数冤魂的阴冷。

随暮渊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因为即使是修炼焚烬诀，即墨白也不会如此满手鲜血，他如今的失控嗜血只能说明即墨不归的奸计得逞，他成功的控制了即墨白，也成功的将自己逼迫到了鱼凫。

即墨不归完全不给自己喘息和修养的时间，引心诀始终都是他的心腹大患，他不会允许自己有时间去部署拯救即墨白，他只会希望自己死在即墨白的手上！

鱼凫是焚琴岛的范围，随暮渊知道鱼凫中有很多焚琴岛在外的据点。一旦正式开战势必波及无辜百姓。因此天枢门葬心谷合作，将鱼凫百姓分批迁出鱼凫，为他们在城郊暂设居所，负责所有百姓日常生活。

江湖其他门派灭的灭，不灭也元气大伤，能够联合的盟友也就只有苏残雪和子轩朔易背后的几大势力和金萱楼。苏残雪这次是说什么也要参与，不仅带来了一直暗中追随她的精英，就连皇城里和她有交情的几大暗卫也来襄助。

金萱楼主钟离云初和许久未见的乐陵也都带来了他们隐世的高人朋友。即便如此，随暮渊一行的势力和现如今的焚琴岛还是不能相提并论。若是久战定然吃亏，但即墨不归和即墨白的行踪诡秘，一直难以确定他们的准确位置，再者还有整个鱼凫的百姓生活要负担，再拖下去实在坚持不了多久。

风已经夹杂着初秋的凉爽，本该是最舒服的时候，却又夹杂着肃杀的气味。鱼凫的焚琴岛据点一直无人，也不知是即墨不归太过有自信还是想玩什么把戏。就在随暮渊一行决定先派几人上焚琴岛打探一番的时候，突然受到即墨不归的战帖，约定八月七日焚琴岛上一战。

八月七日是立秋，代表着夏季即将正式过去，秋季正式来临……即墨不归是故意的吗？他刻意挑选这一天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必

须和飞白来一个彻底的了断吗？

一切都部署妥当，大战的前一天，随暮渊独自一人走在鱼凫。往日热闹的大街，如今空无一人，带着一份莫名的萧索和冷寂。

路过书折寒曾经开的酒馆，多年未来此处，这里早就不是当年模样。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即墨白为了自己而出手，也是第一次小心翼翼的幻想他也是爱自己的……

走过酒馆拐入一条狭长的小街，街的尽头便是万卷山庄。虽然自己曾在这里被拘禁，但即墨白却在这里第一次学着如何对自己好……

走进万卷山庄，这里似乎已经许久没人打扫，到处满布灰尘与蜘蛛网，再不复当年模样……

推开自己曾住过的房间，每样东西都没有变过，随暮渊如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一件件用手指抚过……人人都有年少气盛的时候，现在想来曾经的所谓坚持其实都毫无意义，若是当初乖乖留在即墨白身边，不再找寻所谓的平等尊严，今天的一切会不会都将不同？

在雕花床前站定，床头的柱子上还留着细小的摩擦痕迹，那是即墨白曾经将自己锁在这里造成的……随暮渊摸上那些刻痕，唇角含笑。时光加上回忆就会产生最美妙的变化。曾经不堪回顾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也许明天过后就再也没机会去回忆了吧……

她永远都不会后悔……只是希望即墨白他朝可以放过他自己，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不要责怪自己……

身后有什么人静静走了进来，随暮渊不想那么快就被打断她的回忆，她不回头，来人也只是一直静静等待……

“在这个时候，你不该来见我……”

随暮渊轻轻叹了一口气，终是收回了手转身看着面前的人。桃花依旧，人面全非……

“我只是……想再见见焚琴岛的天心护法……”

“我早已不是天心了，焚琴岛的日子已经太遥远了……昔诀……”

眼前的男人似乎消瘦了，双眼带着难掩的疲惫，似乎就连头发都有些凌乱。

“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守在飞白身边，辛苦你了。”随暮渊微笑。

昔诀摇头。

“在我心中，您永远都是焚琴岛的天心护法，不管是谁都不能替代。如今再也见不到你那一身火红的颜色，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随暮渊叹息一声，她又何尝不怀念……

“上次老岛主偷偷取了晴曦的……我当时完全不知也没能阻止，一直想跟你道歉，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与你相见。”

随暮渊轻轻摇头。

“人生在世没有太多事可计较对错，世间本来就不公平，或许晴曦就是我的报应，我不会责怪任何人。只可惜此处似乎空置太久，也没有酒，不然你我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到了明天……你我就是死敌！”

非生即死，为什么总是要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种事？和平相处就那么让人容不下吗……

“天心护法，若是有朝一日你突然发现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也请你相信我也有我的苦衷……不论如何，在焚琴岛的日子因为有你和岛主，我才有了不想忘记的回忆……”

随暮渊轻轻点头，当然，若是有机会还活着的话……此时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昔诀话里的无奈和伤痛……也根本不知道今次一别当真便是永不相见……

“还有，今天的岛主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岛主。以前岛主即使修炼焚烬诀，也总有一丝人性存在，如今的岛主已经彻底变成了老岛主的活傀儡，他不再有自己思想，每天除了杀人就是杀人，变得无比嗜血……所以明天……天心护法绝不能有一丝犹疑……因为岛主会毫不犹豫的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谢谢你昔诀。”

随暮渊上前和昔诀轻轻拥抱告别，自己这辈子其实很幸运了，有那么多的朋友都在身边……

昔诀深吸一口气，放开随暮渊，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