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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归藏
早秋风凉近日碎雨沥沥,东陵王在储光殿的侧书房里批折子,又是一夜未能安眠。
珠帘微动他的管家走进来,东陵王抬脸眼瞳里没一丝倦意:“那药他按时吃了吗?”
管家点头东陵王放下手中折子不吝笑容:“按时吃就好,正好本王有事寻他谈谈。”
那日陪程小砚一同回宫的还有兰澈,带程小砚回宫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是制住兰澈斩草除根,人带回来直接扔进密室里的小黑屋,一日三餐三副药,十日下来意志力再强的人也得叩头求饶,东陵王慢条斯理收拾书桌:“走,去密室瞧瞧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二皇子。”
密室黑一片漆黑,房门紧闭有窗却无光,连丝风也透不进来,黑白颠倒日夜颠倒,开始几日兰澈还能掰手指算出日子,后来脑袋便开始昏昏沉沉,现实与虚幻相交织,他也不知何为真何为假,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响,凉爽秋风包着温暖斜阳豁然进门,这一次是门户大开。
兰澈坐地背倚石阶眼冒金星,披身的红衣拖地,拉成一条逶迤直线。
东陵王走到他面前俯身对上他眼睛柔声道:“听说二皇子这几日非常乖,到点吃饭按时服药,这让本王想起沈将军,以前沈将军制过一种蛊虫,据说是由白昙,白花西番莲,白螺翠矶三种花霜打后摘下烘干磨粉,再加上西域香料包进高榕树叶隔水蒸熟,阴干七日和着火桐种子里的寄生虫连服四十九日,之后制成的干尸可以永葆肌肤青春,二皇子想不想试试?”
兰澈别过头不看他,东陵王俯看他神情挑衅:“就你个病病歪歪的棺材座子还想谋本王的权篡本王的位?你还想干嘛?你怎么不想着直接上天得了?”
兰澈深吸一口气,慢慢将眼抬高看住东陵王:“凭甚么龙位一定是你的?你当初答应我只要我将程小砚交给你你就许我丞相一职,是不是如今人到手你就想反悔?”
东陵王耸肩摊手一副无赖相:“本王也不想的,但你也瞧见了,左右丞相各在其位各司其职,哪里来的丞相一职给你大展拳脚?再说你觉得祭祀到不到手对本王来说很重要吗?”
兰澈抿唇,右手在袖内簌簌颤抖,将随身的匕首握得更紧,这人必须亲手解决。
东陵王发觉他沉默的异常,再俯身盯他:“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直很厉害?”
那一刻兰澈神色微变,手起刀落袖里薄刃急出,刀锋抬高滑过东陵王的脸颊,东陵王一惊拔腿后退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前之威,嘶哑着嗓子颤声道:“你居然敢拿刀犯圣!”
兰澈冷笑:“你还不是圣!你还没正式登基!”
刀锋再次下落,这一回东陵王有了防备,单手夺下他手中薄刃,拼死将那柄染上他血迹的匕首投出去,哆的一声匕首扎进暗室里的窗框上,兰澈疯了般扑上去试图拔刀,奈何药力作祟体能不支一头撞上朱漆廊柱,东陵王近前提起他额前散发,用力撞上他面前的廊柱:“本来还指望关你几日磨磨性子,没准想通了愿意当走狗,你啊,死不足惜!”
兰澈蹒跚握住东陵王提他头发的手臂仰脸狂笑:“我北疆跟你们南家不共戴天,当甚么走狗!要么你有种也杀了我!要么我死都不会任你蹂躏!”说话间头顶炸开三条血线,温热稠腻的鲜血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决绝,在眉心里印成一颗朱砂血痣。
东陵王点头一手掌握上他肩头:“好好好你有血性,你是条汉子,算本王服了你成不成?”
人退后走到门口又道:“那么二皇子便继续关在这里吧,待会有个小礼物要送你。”
关门那刻东陵王突然高声长笑,响箭在那一刻齐刷刷射进密室,直将一间小屋射成刺猬。
卯时未到沈廷煜在梦中被冻醒,驿王城的初秋的确是风寒,可也不至于寒凉至此。
他团被子醒来心里面空落落的,程小砚已经失踪十天有余,人失踪连封勒索信都没留,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兰澈也跟着消失不见,五天前黑骑军营就像从未存在过,包括驻扎在银耀军军营里的黑骑军也一并消失不见,沈廷煜有个预感,他同东陵王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
之前兰澈在营区给程小砚下得安眠药计量不算大,只是后来程小砚醒过一回闹腾忒厉害,东陵王为了磨她性子又多加了计量,从开始的昏昏沉沉时醒时睡,到后来积郁成疾真的卧床昏迷,第十五日清早程小砚终于在心度里醒来。
心度还是那个心度,卧房还是那间卧房,床榻还是那座床榻,只是少了陪她的沈廷煜。
程小砚似乎已经耗光了心力,醒来后盯着雪白承尘一言不发,直到收衣服的丫鬟进门才发现她已醒来,很快心度里人流如织,原本在沈廷煜和东陵王之间逡巡的官员,如今全部转向到东陵王阵前拍马讨好,大意是沈廷煜贪慕她的才华,用尽非人的手段将她拴在身边,北疆大漠黄沙苦寒,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实属情非得已,王爷此次掌权更要对她倍加爱护。
程小砚觉得啼笑皆非,十数日前的那一幕她还记忆犹新,谁是君谁是瑞还不明显吗?
东陵王进门时扮得一脸关切,将屋里伺候的丫鬟全数撵出去:“本王的好祭祀终于醒了。”
看到他的造作程小砚脸色益加苍白:“多谢王爷拿心度圈了我十五日。”
东陵王微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小砚闻言抬起眼眸:“心不舒服,我的心不舒服。”
东陵王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定是心死了还不习惯,没关系,过两日习惯了没心在着的感觉便舒服了。”垂头理了理袖口饰纹又道“对了,你的沈将军怎么都不来寻你?已经过去整整十五日了,别告诉本王他还没有发现你已失踪?别告诉本王他已对你不感兴趣?还是说他清楚你人在皇宫所以不敢冒然急进?”
“出不出现又怎样?你不就是盼着他自己走进皇宫任你宰割吗?”
东陵王摇头:“当然不是。”
“流言漫天时你默认,风起云涌时你退后,如今河山已定你倒出来露面了?”
东陵王反驳她:“谁说河山已定?这玄沧的河山可还没定呢!”
程小砚愈瞧他愈恶心:“你到底想怎样?到底想拿我们怎样?”
东陵王的语声极尽温柔:“只要本王不死你就是本王的人本王的臣,有谁听说过玄沧历史上只有君没有臣?你想跑是没可能了,所以只有好好为人臣子好好辅佐你的君。至于你的沈将军就更好办,要么本王一纸口谕赐他生不如死,要么本王都听你安排,只要你肯听话。”
就这一瞬程小砚的梦便醒了,那个沈廷煜许她长相厮守的梦醒了,对的,那终究是个梦,他许她哄她的美梦,那梦里有他细水长流的情情爱爱,有他陪她归隐田园的烟火地气,还有森林温泉小溪,还有他要教他们的男娃娃练武,她要教他们的女娃娃琴棋书画博览群书,她抬起头有些恍惚,眸里生出无限悲凉:“那你放他离开驿王城,将暗雪山和云菉宫赐给他。”
“可以。”
“起兵之事上下禁言,有生之年都不能再拿这事为难他。”
“可以。”
“封他从一品陆路提督,一是你重整朝纲需要有帮手,二是收揽他的人心帮你打天下。”
“可以。”
“给他兵权虎符一分为二,他帮你手里面要有兵,要有很多兵。”
“可以。”
“赐他一笔钱重整云菉宫,要有温泉他喜欢泡澡。”
“生活方面就不用你劳心费神了吧?”
程小砚有些发晕,抬起手按住起伏的胸口:“你为甚么不能放过我?为甚么不能放过我们家?我到底欠了你甚么?你为甚么非要将我拴在身边?我快死了!我不能助你得天下了!”
东陵王不语亦不解释,碗大的一口血喷出来,喷上他整个头脸。
程小砚愤怒了,狠狠擦了把嘴角血迹冲上来,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我受够了!十年了!你圈了我十年栓了我十年!人生到底有几个十年?我到底还有几个十年?我为你尽心竭力,到头来你连个回礼都不愿意送我!我不想身陷政治漩涡,我只想找个喜欢的人跟他一齐归隐田园,你为甚么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东陵王还是不反抗,任她的血流进他的衣衫里面,到最后他垂首和声将右手搭上她头顶秀发:“我从没想过放你走,你是我的,我若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程小砚沉默了,是了,这才是他的性子,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一直以来都如此。
那头的东陵王还在说话,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歉:“我的确欠你良多,我活着一世便谋算一世,到得今日就再为你破一次例,你不是想见他吗?行,我派人给你把他请进宫。”
程小砚低垂了头,睁着眼睛去瞧自己喷出的鲜血,洇洇澐澐画出一朵血水开成的花,鲜血像疯了般从口中喷出来,前尘纠葛的错杂往事,阴险毒辣的布局黑手,她不知该找谁说理,不知该说自己是命忒好还是命忒不好,这人带她走上绝路,可她却并无绝处逢生的能耐。
鲜血愈来愈多弥漫了她的视线,她想天道真是不公,竟然连死路都替她提前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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