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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浮丘
这一场仗终于是打完了,羲安顶着胡子拉渣的一张脸,带回乔云飞的尸体和东陵王的亲笔手信,见到尸体沈廷煜第一时间发飙,羲安低眉哭得稀里哗啦:“我早说这是个套要他别轻信,可云飞就是不信我说得,如今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打赢了又有甚么用!”
沈廷煜单手去提他衣领:“将云飞按大礼厚葬,这事暂时不要声张,一定要封锁消息。”
羲安收住哭声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沈廷煜的心噗通噗通乱跳,感觉呼吸极度不畅:“该找祭祀汇报战况了,毕竟胜利了。”
沈廷煜走进副帐时,程小砚正慢条斯理给他研究刑律法令,在她看来这场仗结束她便自由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是沈廷煜送她的礼物,她当然要还他个大大的人情,她要她的自由,他要有他的前程,从戎立功,他的前程都藏在她送他的刑律法令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怎么了?”她等得是个要命的结果,对他来说非说不可。
沈廷煜抬高下巴,竭力做出副无需担心的表情,而声音却不自觉压得极低:“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是个好消息,这场仗是我们胜利了,王爷他认栽主动投诚对我们打开宫门,明儿一早你和我还有兰澈我们一齐进宫。”
程小砚展颜:“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胜利!那不好的那个是甚么消息?”
沈廷煜谨慎迈步一点点靠近她:“昨儿夜里王爷差人给云飞送了封信,说今儿早上邀他倾心一叙,羲安本想陪他一齐结果被婉拒,然后云飞被赵将军偷袭,他死了……”
程小砚呆了呆不由自主站起身:“你甚么意思?云飞不可能会相信他的话!他俩之间有血海深仇!血海深仇你懂不懂!如果你我之间有血海深仇,你还会给我近你身的机会吗?”
沈廷煜搭上她肩膀试探性安抚:“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这不是骗你的故事,云飞真的死了,被赵将军的紫羽箭一箭洞穿眉心!”
程小砚眼睛发直瞬间哭出声,她欠乔云飞太多,她答应她老爹会保住他,她答应战争结束允他解甲归田,但此刻她的承诺都化做一阵风,她像一只绝望的兽,嘶啸着冲进沈廷煜怀里一口咬上他的锁骨:“你为甚么不救他!你答应过会救他的!”
锁骨上瞬间见血,不是星星点点的血点,而是甜腥扑鼻的溅开血花。
程小砚这一口咬得狠,鲜血涌进她的喉咙,血珠成串逐渐濡湿他俩的衣衫,秋风扫入大帐里残烛熄灭,十几年前乔家那一幕她还历历在目,如今乔云飞已死她的任务却没有完成,她不知道她何时才能真的放下一切。
一滴血沿她嘴角滑下,隐忍在心间十年的冤屈和愤怒爆发出来:“要不你杀了我吧!我也受够了不想活了!”风声从耳际滑过,她拼死向沈廷煜撞去,用尽气力不曾犹豫。
相撞那瞬沈廷煜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她:“都熬到这一步了!就因为云飞你就不想活了?你是不是跟他有私情?至于吗!谁死谁生又不是我能掌控!若今天死得人是我你也这样吗?”
一招见效,失去理智的程小砚瞬间惊醒,她睁眼愤然盯他:“你就是不负责任!”
两人视线相交他几乎想掐死她:“我不负责任?那你说我哪里不负责任?你要摆平边疆我替你从戎出征!你要杀人越货我替你彻夜审讯!你要占山为王我送你先遣图!你要起兵征战我替你结盟带兵!你告诉我你还要我怎么对你负责?乔云飞能做到我这一步吗?”
程小砚微顿倏的喷出一口鲜血,沈廷煜脸上带血人显苍白,睫毛上血珠吧嗒吧嗒往下滴,程小砚在他怀里弯着腰再吐两大口,鼻息咻咻直接昏迷,他在她倒地前接住她。
烦死了!若不是对她有意思他真不想管她!不想管她!更不想管她的臭脾气!
程小砚昏迷很快有军医接手,兰澈走进副帐举目感慨:“祭祀一向不好闹昏迷的,就连懒觉也不怎么睡,莫不是这大半年操劳过度积郁成疾吧?”
沈廷煜凝视昏迷的程小砚无可奈何,军医接话道:“祭祀大人属于旧疾沉疴,简单来说就是血脉不通损伤味觉,所以祭祀大人近两月才食不知味。”
沈廷煜皱起眉头:“她食不知味?我怎么不清楚?昨儿的白莲糕她不是说太甜了?”
兰澈探头瞧程小砚气色,继而发出声凉凉的叹息:“昨儿的白莲糕就是太甜,估计是炊事打翻了糖瓶子所以甜死人,沈将军没吃所以不清楚,大家可都传遍了,祭祀听到也不奇怪。”
沈廷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那还能治吗?一定要治好,我还等着她……”
她字之后没再往下说,其实整个军营的兵都清楚,他们的沈将军瞧上了前任祭祀大人。
军医抚须为难:“这病来得蹊跷,也不知是因何而起,也不知祭祀大人瞒了多久,总之有一味地涌金莲是有用的,只是那花只在南疆常见,北方不晓得哪里会有。”
兰澈转向他:“地涌金莲是吗?这也忒稀奇了些,咱是要治病
又不是搞花卉展览,难道就没有其他药材植物可以替代的?你这不是故意延误祭祀的病情吗?”
军医一个劲儿摇头:“古书上来得方子我哪里敢篡改,别救命不成搭上命啊!”
一时间满屋人声静寂,兰澈从容一笑抿唇睨沈廷煜:“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认得个地方,那地方是片浮丘湿地,浮丘旁的松土上正巧有一大片野生地涌金莲。”转而又问沈廷煜“不如沈将军与我同去吧,不管怎么说祭祀大人的命都是最重要的。”
沈廷煜音质低沉抑扬顿挫:“既如此我代祭祀谢过二皇子好意。”
兰澈眼睛一亮微笑应下:“好说。”
要去摘花的湿地路程不远,兰澈在前沈廷煜在后,初秋的天气还热着,湿地里一片夏热暑湿虫鸣虫飞,这地方并非是兰澈先发现,这地方原是沈廷煜去北疆前的老据点,天知地知他知程小砚知,绝无可能还有第三人知晓。
蒲草荡里沈廷煜顿足,长眉下眸光流转:“丼泽到底是怎么死的?”
闲适气氛瞬时凝固,兰澈眉梢一挑瞳仁里映出一片绿意:“毒死的呗!”
“北疆蛮族首领死在玄沧的刑部内牢里?”
“丼泽死在哪里也值得沈将军感到稀奇?”
沈廷煜拧眉看住兰澈:“感到稀奇?大家都是成年人,二皇子就不能开诚布公直言?”
兰澈伸手摘一叶菖蒲叶开始一条条沿纤维撕开:“我不大明白沈将军的意有所指,我怎么就没开诚布公?况且丼泽并非死在我手上,沈将军不觉得你得来的消息被洗过?凭甚么丼泽死在刑部内牢就一定是我从中做了手脚?”
沈廷煜摇头:“丼泽虽是你的人,但毕竟是你我的先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打仗的时候人愈多愈好,但分权的时候人则是愈少愈好,我仔细想过你跟三皇子死前相比变了。”
兰澈笑容不减仍是人畜无害:“我没变也没杀他,是他自己出使时逼華照皇后让位于他。沈将军你真该多防着自己身边的人,譬如东陵王,譬如乔云飞,丼泽难道不是因为阻了东陵王霸权的正道被杀人灭口?乔云飞死前究竟有没有同东陵王做过交易?这些你都清楚吗?”
蜘蛛结网,在两行草叶间拉过蛛丝。
沈廷煜要的是泾渭分明,而兰澈要的是和谐共处,沈廷煜要的从来只是程小砚,不管她怎样他都想带她远走高飞:“既然你我是并肩作战,那么当然要做到此心彼知,我们从未想过要争权,也从未想过要害你,但该说明白的话还是要说明白。”
兰澈远目:“别光说话啊,从这里往前一里地便是野生花园,你要的地涌金莲就在那里。”
沈廷煜颔首:“那么失陪,祭祀还等着我拿花回去做药引子。”
沈廷煜抛下他只身上路,兰澈立在一丛蒲草荡里轻轻发笑。
这里是沈廷煜的老据点,杀人越货替程小砚扫清障碍的老据点,当初程小砚跟随东陵王进入朝堂便被严密监视,东陵王疑心她有反他之心,因此开始给她赐婚夫婿,上到不讨喜的冷宫皇子下到王府里的小厮厨子,每每被赐婚程小砚总会第一时间对他说,她要的无非是身正影清,他要的无非是只他一人,首次灭口后他将那冷宫皇子抛尸湿地,尸体在浮丘上浮浮沉沉一点点没进沼泽里,再后来便屡试不爽,程小砚只知尸沉湿地,却并不晓得是哪片湿地。
这里有他的回忆,这里有他的过去。
他不愧疚,就算愧疚也是罪无可恕,他不逃避,就算逃避也不能抹灭他的罪恶,如无必要他不愿故地重游,但程小砚需要地涌金莲做药引,他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来一趟。
他苦笑,地涌金莲,既是善良的化身也是惩恶的象征,真是甚么人配甚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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