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骨翼

五百头猛豹组成的队伍，在幽暗的山林中无声无息穿行，豹子的脚步象猫一样轻，偶尔踩到枯枝发出声音也被周祯用消音术及时消掉，周祯带领的军队已经深入群山一月之久，距离玄沧边界的直线距离超过五百里，就算是再出色的天行者，也无法达到这样远程的观察，只能依靠鹰眼的视力，勉强描摹出山脉的走向。

周祯的声音在丛林中响起：“苏复，你带六十人负责警戒，其他人就地休息。”

苏复微一颔首，带领士兵驰入山林，余下的兵士们跳下骑豹活动酸困的手脚。

周祯倚着黑豹席地而坐，取出地图仔细翻阅，黑豹温顺的伏在地上，豹尾在空中摇来摇去，一只灰兔从林中窜出，黑豹懒洋洋伸出巨掌，一把按住然后送进嘴巴里，整个过程都没有惊动女主人，呛啷一声清响从休息地外围发出，众人听出这是苏复长刀出鞘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周祯翻着地图淡淡的道：“继续休息。”

从傍晚到次日拂晓，兵刃相击声和蛮族武士的吼叫声不断响起。

丛中这边，历经百战的兵士们却在苏复长刀的庇护下安然入睡。

黎明时分，浑身浴血的苏复策骑返回，这一夜他率领的警卫队击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六十人已经伤亡过半，这些都是骚扰进攻，目的在于让兵士疲劳，真正的决战应该还在后面。

苏复取下头盔，红色的头发火一样跳出来，他晃晃脖子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道：“前面是一片丘陵，漏斗型，中间平地长约五里，很明显他们会在那里决战”

周祯的眼睛亮起来：“那么不要让我们的朋友等得太久。”

彪悍的驯豹沿丘陵的起伏潮水般涌出山林，豹骑兵不再掩饰行踪，举起武器在阳光下呼啸着驰向战场，苏复道：“最大可能是敌人事先埋伏在丘陵上，等我军进入山谷再一举包围。”

“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摆下阵势与我军堂皇决战，我敢打赌他们会选第一种，如果他们分散包围，没有一方可以抵挡豹骑兵的攻击。”

“我不喜欢打赌，我肯定他们会选择包围，否则就不会挑选这种地形。”青铜面具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周祯取出长枪“你说得没错，没有任何敌人可以抵抗豹骑兵的攻击。”

青黛色的丘陵蜿蜒起伏，中间是一片茂密的草地，清凉的空气从发际掠过，周祯跨着黑豹斜提长枪，枪锋所及长草纷纷被斩断，当最后一名豹骑兵进入草地，四周响起凄厉的笛声，紧接着披发纹身的蛮族武士从灌木丛中跃起，奋力掷出巨石滚木，然后嚎叫着冲下山坡。

豹骑兵的速度蓦然加快，轻易避开纷飞的木石将敌人甩在后面，正前方的丘陵上涌出成排的执盾武士等他们排成阵势，一股浓重的黑雾从脚下涌出然后升腾起来。

蛮族会用黑巫术，周祯一直感觉奇怪，小规模的围堵还可以理解，但两军对垒时成团的黑雾只能成为远程攻击的绝佳目标，在以往的战斗中，青彧军团曾创下一次击毙两千武士的辉煌战绩，可屡受重创的蛮族军队始终不肯改变战术。

周祯拉开弯弓，隔着两里的距离一箭射出，丘陵上立时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黑雾掀起一阵波动然后迅速散开，暴露在阳光下的蛮族武士惊惶朝后看去，周祯这一箭穿过四层防线，从一名兵士胁下穿入，只露出手指长的一截箭羽，豹骑兵从囊中取出个拳头大小的铅盒锁在左肘的甲冑上，然后娴熟的打开机括，铅盒一分为二，厚厚的铅胎里嵌着团紫油油的海绵，接触到海绵的空气一瞬间变成湛紫，这便是青彧军团令人闻风丧胆的紫夜了。

兵士们拿出弩箭在海绵上轻轻一沾毫不停顿射出去，一名蛮族武士被弩箭射中胸口，健壮的血肉立即化成脓水，还未流下便已蒸发，伤口迅速扩张开来露出白森森的胸骨，胸骨内被剧毒染成紫黑色的心脏在第一时间已经停止跳动，但它的形状与帝国子民毫无区别。

周祯扬起手臂兵士们立刻收起弓弩，奔腾的骑豹停在丘陵前，与敌人的距离不足二百米。

包围的蛮族武士被远远甩开，前方作为主力的武士只有一千多人，根本挡不住由四百八十三名豹骑兵的精锐部队，执盾的蛮族武士向两旁分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从中走出。

大汉长着颗雄狮般的头颅，棕发虯曲宛如长蛇，粗壮的脖子上挂一串小小的骷髅，那是蛮族黑巫师用邪术缩小的人头骨，也是蛮族勇士的身份象征，大汉紫红色的脸膛上用尖刀刻出复杂的花纹，看上去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丼泽，蛮族最大部落的首领，也是蛮族最强悍的勇士。

周祯举起手中的长枪：“离开山林成为玄沧的子民，我将会保证你们的生命还有尊严！”

丼泽的声音生硬而又粗哑，充满爆炸般的力度：“离开山林的猛虎不会再有尊严！失去家乡的勇士只会像失去土地的树木一样枯死！”

“玄沧东部广袤的平原将会是你们新的家园，现在那里已经有五十万你们的亲人。”

丼泽猛

虎般的巨眼闪动着仇恨怒吼道：“让我们象狗一样做你们的奴隶吗？我们宁愿战死也不会对别人低头！”随着吼叫他的肌肉鼓涨起来，坚硬的骨骼在皮肤下重新组合，擎着铜镜的皮带被雄健的体魄崩断，露出铁甲般的胸膛。

最后的劝说失败，周祯毫不犹豫发布攻击命令，几乎是一瞬间骑豹的速度就攀到巔峰。

骑豹奔雷般掠上山丘，这时大地忽然一暗，几名凶猛的巨汉咆哮着冲出来，他们赤手空拳以不逊色骑豹的速度闯入青彧的军队，一名豹骑兵长刀斜劈砍在丼泽胸口，丼泽浑若无事，劈手拧住骑兵的手臂将他撕成两片，骑豹原地立起，两只能够撕破甲冑的前爪扑在丼泽肩上，张口朝他脖子上咬去，丼泽角力般撑住猛豹，脚下没有移动分毫，头一侧避开锋利的豹齿，然后张开没有门牙的大嘴，露出两对骇人的獠牙，狠狠咬在猛豹颈中。

两名兵士挺枪朝丼泽背后刺去，生生咬死猛豹的丼泽并未回头，举起豹尸将一名正在攻击的兵士砸成肉泥，然后扑向一名持弩的豹骑兵，将他拦腰扯成两段，严密的阵型被冲开一个缺口，兵士们的惨叫声不住响起。

丼泽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块滚落的巨石，将一名兵士连人带豹撞翻在地，笔直扑向周祯。

与他庞大的体形相比，周祯高挑的身材显得娇小又柔弱，那双纤细的手腕让人怀疑她手中的长枪是否是钢铁铸成，枪锋划出一道流光迎向猛鬼般的巨汉，叮的一声，疾奔的身影被那双手生生阻住，一道血迹从丼泽无坚不摧的铁拳中流出，鲜血的色泽映红他的眼睛。

丼泽厉喝抓向长枪，周祯手腕一转，枪锋从掌中逸出，直接刺中他胸口上。

凶悍的蛮族首领挺起胸膛，并成一块的胸骨挡住长枪，枪锋划过纹身在赤裸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丼泽退步狂叫握紧拳头，脖子上的骷髅彷彿活过来般震动不已：“不可能！你只是一个凡人！”甩开长枪张臂朝她腰间抱去，就像一头猛虎扑向玫瑰。

周祯长枪挥洒轻松将他挑开，片刻间丼泽身上就被划出道道伤痕。

最初的惊乱过后苏复大声发令，指挥二百名豹骑兵驰往两侧，从侧翼攻击追来的武士。

仅有的蛮族武士被冲得七零八落，再无法组织有效进攻，占据地利的豹骑兵愈发强悍，将十倍于己的敌军挡在山丘下，不多时战场中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一名黑武士被十几支带着爆炸雷电的长枪同时击中，异化的骨骼炸裂开，整具身体在一瞬间爆成一团血肉。

丼泽浑身一震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周祯长枪一翻直刺他胸口，丼泽没能躲开，锋利的长枪笔直从他肩头穿过，丼泽眼中精芒大盛，右臂夹紧长枪左手五指箕张朝周祯喉头抓去。

周祯应变奇速立即松开长枪，身子向后侧躺在鞍上，右手探向腰间抽出七彩利剑，周祯拔剑将蛮族首领的左臂齐肩斩下，丼泽嚎叫着向后跃开，风驰电擎掠上山丘消失在丛林中，他肩上兀自带着周祯的长枪，余下不足千人的蛮族武士彻底崩溃，四散逃入山林。

青彧军团有半数当场战死，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而蛮族武士留在战场上的尸体则超过两千具，对周祯个人而言，最可惜的是失去了自己的长枪。

苏复有些疲倦的道：“这一战至少可以保证十年和平，蛮族再没有力量为祸北疆了。”

“玄沧要的是永远的和平，趁此时机找到丼泽的部落，并将北疆蛮族全部迁入平原。”

“这样的深山难以寻找敌人，而且伤员无法得到有效的救治，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忽然有通信兵士高叫：“周将军！皇后陛下急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