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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走江湖，便有一颗无惧挑战的心，可这个眼前人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气质。

巨大的斗笠撑起来一种罕见的气场，顺着沿子往下流的水，给人一种内功深厚勃发所致的感觉。一双锐利的眼神似可穿破水帘，握刀的手好似盘虬，不愿多语便要冲杀上来。

他沉重得过分了些。

“既非虎泉也非鹿林。”云鸿淡然回道。

陶江月内心忐忑，江湖之大不可量，虎泉鹿林只是小小一隅罢了，背后到底有多少高深之辈没人知晓。可她万万想不到，都这等情势了云鸿整个人却很放松，对方半刀出鞘他连一个注目的眼神都没有。

“倒是想问阁下一句，你连我云鸿是谁都不知晓，何来挑战的资格？”

乍一想或许觉得奇怪，这叫什么话？可细一想这恰恰是一个大规矩。

简单来说，牛三挑战马四，马四得有一定的江湖地位或名声，要么是独来独往的高手，要么是某一个宗派的人，如果连这些都没有，那就不是挑战了。

这叫恃强凌弱，严重点便是——

杀人行凶！

这个规矩从来不被提及，因为它是江湖挑战人人默在心的底线。而云鸿偏偏就把这件事给绕到了最初始的时候，江湖挑战双方都要有资格。

“如果阁下是看到有人挑战虎头枪，便觉得江湖挑战都可肆无忌惮，那便大错特错了。虎头枪自食恶果，背弃道义是在北方镖会堂上传定的事，事情一再发酵，可不管怎样，它都和江湖挑战无关。”

“那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江湖人看不惯这样的行径而已。”

“打着江湖挑战的幌子？这又算何行径？”

云鸿笑了笑，“只要能除恶，别说幌子，台子场子也有人搭。再者说了，阁下不也是如此吗？”

那人眼睛一眯，立时一声金铁之响。

负手而立的云鸿，忽然一个侧身，手臂一扬指向了那块牌匾，“兄台看好了，此为江湖客栈，兄台要挑战的是马头拳还是牛头掌，最好给个说法。”

那人稍有一滞，云鸿昂声又道：“还是说兄台只想十步取命，害我于当前？！”

自从这大斗笠人出现，半青月的沉寂就好像它的名字一般，但不代表这里没有人、没有强人！

红笼有朱雀、雕栏见青龙，乌木挂壁有崖角，最是卧虎藏龙之地，不管你身怀何等高深的功法，来到这种地方也要规规矩矩。

同样，这个人也在观察云鸿，若是云鸿忐忑挂脸、紧张难捱，这人恐怕也不会再多废话，合不合挑战并非他的首要考量，而是直觉告诉他，面对此人他无法一击必杀，这可不是缠斗的场合。

雨渐渐停了，云也很快散去，黄昏前霞光如珠玉一般。

“劳烦兄台回去转告虎头枪，他家门前的祸是咎由自取，想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我最好拿出个让人信服的名声，不要用这种手段给自己再抹一层黑！”

云鸿说话时对着的却是半青月的门，他不遮不掩，就是说给里头的江湖人听！

半青月是江湖人接头的地方，要说传消息没有比这里更快捷的办法，如果说镖会堂审是让吉公镖局的名声在宏州大彰，这一次云鸿要让它播得更广，让那虎头枪在整个江湖面前抬不起头来！

江湖挑战，有的人可以名正言顺的用，有的人用了那就成了奸邪之道！

斗笠人深深望着云鸿，他要好好记下这张脸，心知这个人定然有些本事，但更多的不过是赢在了嘴上。要是随便换个场合，他一定要让这人看看什么叫羊入虎口！

“我盯上的人，还没有跑得了的，你最好一辈子住在这里。”

云鸿也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头回了客栈。

……

对吉公镖局来说，江湖挑战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东西像一面镜子照给天下人看。那挑战者越是不怀好意，越显得吉公镖局声名恶臭，让“背弃道义”这四个字几乎能够取代镖局牌匾了。

吉公镖局的声名岌岌可危，“名虽损而利在续”或许是此时惟一的安慰了，生意上还在走，等这股风过去迟早会有转机。

但吉太昌做梦也没想到，这接下来的事就像云鸿当初堂审的辞色那样，还是一浪高一浪，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吉公镖局的镖出了问题！

走贯州的银镖，半路被劫！

他最信任的一队，上一次失镖还是十多年前的事！

走大漠的镖，六大车的烟叶，被马匪一锅端！

两趟大镖，都是动骨的大事！

赔偿还赔得起，可这大官大商的信任殊为不易，更重要的是，一夜之间在镖界的地位也动摇了！

前轮走过、后轮轧，换做平常，以吉公镖局的影响，失镖的事可以快速平息。可当下这个风口，一块块大石不偏不倚劈头盖脸，四大镖头被挑战缠得人

人自危，整个镖局都快要瘫痪了！

直到这一刻，吉太昌才明白了一件事。

云鸿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云月旗的归属权，他这是要让吉公镖局破灭啊！

这前前后后、桩桩件件，在他走出吉公堂的那一瞬就夯死了，见招拆招都拆不利索的吉太昌，如何跟一个早已揽住全局的人斗？

然而转念一想，吉太昌又来不及恨云鸿了，因为这个时候，最可怕的反而是——

宏合道！

茶气腾了又腾，云鸿一人独坐，眼睛定在桌上，看着杯盏看着雾气，自始至终也没有心思提起一口茶。

虚和实，云鸿心里有数，名声给它打灭要是没有后续，那就是瞎闹腾，这事情的最终，还得是落在一个利字上。

堂审上，柳明哲已经发过力，那其实已是云鸿需要的全部，可问题是，后头的事宏合道会自发汹涌起来。

假设吉公镖局最后倒了，砖砖瓦瓦都好过了宏合道，那云鸿除了一面云月旗，别的都是做嫁衣。吞了狼又养起了虎，在宏州镖界一样不好混。

而正是这个摇摇欲坠就是不塌的时候——

是云鸿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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