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淡淡一笑。

吃过饭，她突然问道：“萧绝，七年前，你可有参加花灯节？”

萧绝问：“怎么了？”

她抬眼看他，轻轻问道：“你有没有戴过一个钟馗面具？有没有，救过一个落水小姑娘？”

萧绝一怔，将她吃干净的碗收起，道：“.....不记得了。”

姜钰又低了眼眸，是啊，那么久了，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若不是今晚突然梦到过去，她也想不起来这么回事，再说，也许就是看错了呢，那个时候在河里喝了那么多水，憋气憋的眼发黑，出现幻觉了也不一定。

萧绝见她神情落寞，问道：“怎么了？你们大昭也有花灯节吗？可是在灯节上遇见了什么人？”

姜钰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忙笑道：“大昭怎么可能会有，我就是听说你们的花灯节很好玩，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参加过，不是说那天可以随意挑选喜欢的人嘛，你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萧绝嗤笑道：“一群妖魔鬼怪，戴着面具有什么好看的，保不齐面具后长的什么鬼样子，无聊的很。”

姜钰翻白眼，心里嘀咕，刚怎么会觉得当年救自己的人是他呢，这人这么恶劣，见人掉水不抱着胸在旁边挖苦一番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去救。

一夜安眠，第二天刚洗漱完就听见门口传来耐着爽朗的笑声，姜钰眼角一抽，在那人进来之时，手里的东西已经扔了出去。

白泽还是昨日那一身的打扮，笑吟吟接住姜钰扔过去的馒头，他凑到桌子旁边道：“小媳妇，刚起床火气就这么大，毁了我的俊脸你整个人都不够赔的哦。”

姜钰冷哼，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馒头，他反应极快，在馒头上咬了好大一口，然后把馒头递到姜钰面前，问道：“给你，要吗？”

姜钰气结，冷着脸不再理他。

白泽笑嘻嘻的继续咬馒头，然后在姜钰对面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起来，早上做的菜里有几道荤菜，白泽扫了几眼，伸手去夹肉，手刚伸出来，就被姜钰一筷子敲了回去。

“出家人戒荤，清河，给这位大师端碗粥。”

白泽苦了表情，讨好道：“小媳妇，你不能这样无无情啊，我昨天刚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姜钰道：“救命恩人？白泽，说这话你丫良心不痛吗？樱樱告示贴了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怎么不等我死了来给我收尸呢。”

白泽又笑了：“那怎么能呢，死了我不就要守寡了。”

说完，又挨了姜钰一脚。

一顿饭吃的也是鸡飞狗跳，今儿一早萧绝就出了门，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姜钰坐在屋子里，摆开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白泽，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我的身份？”

白泽蹲在地上，笑道：“哎呀，我可是大师，大师是无所不能的，自然也能算出你的奇遇啦。”

姜钰肯定不信他的鬼话，“当年金陵一别时，你说会来找我，结果杳无音信，这次若不是清河在榜文上画了你的名字，你打算藏到何时才出现？”

白泽还是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哎呀，小媳妇你就不要纠结过往了，能重活一世就好，其他的就让它过去好啦，我看你那个夫君对你也还行，你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姜钰怒了，上前拽住他的颈上佛珠，眼圈通红怒问他：“你都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我死了，你知道我全家灭门，白泽，我拿你当师当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白泽脸上笑容终于散去，他看着满身怒火的姜钰，轻笑了声：“太没趣了你。”

挥开姜钰的手，他淡淡道：“小媳妇啊，我就是个吃不饱饭的江湖郎中，你让我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你以为，救下你你就安全了吗？你以为我能保你一生平安吗？小媳妇啊，重活一世你还是糊涂的可怜。”

姜钰脸色白了又白，她松了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滑落，所有人都说她糊涂，都说她傻，她不过是信错了一个人，又何止落到如今地步？

清河想要上前去扶她，被白泽一记冷眼定住了脚步，任由姜钰哭了很久，白泽才慢慢道：“与其那个时候救你，不如让你重生，以一个全新的生命活下去不是更好吗？小...符玉，现在的你，不是更容易报仇吗？”

他眼中是琥珀色的瞳仁，透着蛊惑人心的感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你知道的，万花谷的规矩，不得参与皇族争斗，我帮你用禁术已是犯了大错，今后别再找我了。”

姜钰满脸泪痕抬头看他，内心一下子透彻了，怪不得她能重生，原是白泽在背后相助，世人皆知万花谷医术高超者甚多，但也有会玄黄之术者，而白泽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自她幼时起白泽就是这副模样，如今她都从幼童长成了大姑娘，而他还是原来模样，仿佛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印记。

符家的祖坟在金陵，符玉是从爷爷辈迁来的燕都，后来符玉爷爷在燕都当了官，一家子也就定居在了这里。

到符玉爹的时候，符家已算是贵门，符家二老又乐善好施，场在城外为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布棚施粥，颇受燕都百姓的喜爱。

而符玉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白泽。

那年冬天格外冷，很多乞丐都讨不到钱，八岁的符玉跟着爹爹去施粥，那么多的乞丐排着长队打饭，符玉贪玩，蹲在一旁堆雪人，忽然就听见队伍后面有人在吵架。

小孩子对什么事都好奇，迈着小短腿就去看热闹，原是几个乞丐在打一个浑身脏兮兮破黄袍的人，符玉有一种英雄情结，见状挥舞着小胳膊就上去帮忙，那些打人的乞丐有些认得她，便不敢再出手。

符玉脚埋在白雪里，穿着白色对襟小袄裙，外披着大红的大氅，站在挨打的那人面前问道：“和尚，你还活着吗？”

趴在雪地里的人抬起了头，捂着被打得乌紫的眼角，笑嘻嘻道：“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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