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咬唇，扭了扭帕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娘娘的门打不开。”

暗一奇道：“怎么会打不开？是不是睡着了？”

清河急的猛摇头：“不会，我刚刚敲门敲的很大声，娘娘不会听不到。”

一直沉默站在最后的萧绝，越听眉头蹙的越厉害，他沉声问道：“她在里面多久了？”

“从上午回来，娘娘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说是累了想休息，午饭也不吃了，然后就一直休息到现在，奴婢怎么叫里面都没人开门，奴婢担心......”

她的一句担心还没说完，萧绝已经绕过她，上前一脚踹开了从里面闩住的房门。

屋子里很黑，没有点烛火，借着外面月亮的清辉，才能勉强看清屋子里的摆设，清河心里记挂姜钰，门一开就急急往里冲，结果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摔了一米远。

“什么东西？”她揉着擦破了皮的手，勉力睁眼细看，看清了地上绊了她一脚的是什么东西，不，那不是东西，“娘娘！”

月色朦胧的屋子里，暗一掏出火折子点亮一盏烛火，昏黄的烛火里映出地上面朝下趴着的人，清河几乎爬着过去将地上的人抱在膝盖上。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这是怎么回事？”

萧绝眉头皱的能夹死人，他弯腰将姜钰从地上抱起，眼睛在地上的一滩血迹上略一停留，俊颜紧绷，床上的被子早换成了鸳鸯戏水的锦被，把姜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萧绝伸手去探她的气息。

微弱的不能再微弱的气息，比昏睡的时候还要弱，姜钰脸上血色皆无，唇色紫中透着黑，像是中了剧毒的模样。

“清河，你跟在她身边的时间最久，可见她用毒失败过？”

对于符玉会制毒一事，清河也只知道一点，以前也不曾见符玉对谁用毒，她又怎知有没有失败过？

“奴婢从未见过娘娘用毒，故而不知......”

一股强烈威压笼罩在清河身上，她低着头，眼圈红红的，睁着一双大眼死瞪着地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转，就是没落下来。

萧绝有些烦躁的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他突然站定，扭头对清河道：“樱樱，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清河跪在那儿的身子瞬间僵硬，她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眶，茫然道：“王爷.......”

这世上若还有除符家以外的人唤她樱樱，那就只会是......

“小...小公子？”

她身体一软，坐在了腿上。脸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说，山樱如美人，你这丫头就叫樱樱吧，比什么春桃好听多了。

他说，主不主，仆不仆，阿芙把你宠坏了，小丫头脾气随了小姐十成十，难嫁啊难嫁！

他说，樱樱，你带着她走，走的远远的，再不要回来，记得，一直走，别回头！

他说，相识一场，有时间，记得回来，帮我拔一下坟上杂草........

打了几转的眼泪，在轻轻的眨眼中留了满面，“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你怎么还能活着？

萧绝神色放软了很多，他揉着眉心，叹道：“这件事儿以后再说，樱樱，你告诉我，是谁要害姜钰？”

这话问的清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颤着嗓子问：“毒？不是娘娘自己下的吗？”

萧绝道：“之前的是，但今天的不是，樱樱，你也是习武之人，你闻不到屋子里的味道吗？”

房间里染着清淡的薄荷香，用来驱散屋子里这几天的药味，清河的手紧紧抓着衣角，薄荷味里有一股很轻很轻的味道，那是‘俏黄昏’的花香。

‘俏黄昏’是大昭特有的花，花朵层层叠叠，颜色如晚霞一般绚丽，这种花因在傍晚时分开花，天黑又自动合上花朵，所以大昭人叫它‘俏黄昏’。

这花味道很浓郁，很多大昭的百姓喜欢采了花放在房间里，用作熏香。花的花蕊可入药，有明目清火的功效，但有一点，此花不能同一种东西混合，不然就是剧毒。

“姜钰身上的香囊是你给她缝制的吧，里面装的可是‘冰蓝’？”

‘冰蓝’是一种长在潮湿阴冷的地方的小花，颜色是深蓝的，触之生凉，碾成花粉做成香囊，有驱蚊虫的效果，一直以来姜钰身上用的香囊都是‘冰蓝’。

而‘俏黄昏’和‘冰蓝’花气相克，前者比后者香气浓，混合会产生一种毒素，会使人眩晕胸闷，倒也没什么过大的问题。

坏就坏在，姜钰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冰蓝’被浸湿香气浓烈数倍，再沾染上‘俏黄昏’的香气，就变成了剧毒。

房间里一时安静的很，清河呆滞了表情，她道：“小...王爷，‘冰蓝’是我缝在香囊里的。”

至于‘俏黄昏’的香气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里，她没有说，也许是因为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不愿意说。

“房间还有什么人来过？”

“没有。”

“樱樱，你可知后果？”

这个房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进过，萧绝和暗一是不可能会下毒，姜钰更不会去毒害自己，那么就只有清河了，她的嫌疑是最大的，再加上她有前车之鉴，让人怎么能不怀疑？

他这是在给清河机会，潜意识里他觉得不可能是清河，至少不会是他记忆中的清河。

可是清河还是摇头：“王爷，娘娘中毒，奴婢有一半的责任，求王爷责罚。”

暗一眉头微蹙，这个丫头知不知道认罪的后果？毒害王妃，有几个头都不够砍。

萧绝目光沉沉，看着地上跪着的清河，以及床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姜钰，最终，他道：“你下去吧，好好想想，有些人你能庇佑，有些人庇佑不得，农夫与蛇的故事，太多了。樱樱，别让我失望。”

她叩首，起身时看了眼姜钰，欲言又止，最终咬着下唇什么也没说的退了出去。

萧绝又坐在了床沿边，显得疲惫不堪。

暗一问他：“樱樱姑娘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萧绝冷哼，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再聪明的姑娘，也躲不过一个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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