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不知昨日之后，事情进展如何？”

易雎白吃管吃，正事也是丝毫不落下。

“我已让贾乐去查京城各家卖柴火的铺子近一个月的订单记录，今天应该就能出结果。”

黎宛阳将自己与贾乐昨夜的商议细细说与易雎白听，易雎白频频点头。

“即使如此，只要贾乐那里有了结果，基本就可以确定是哪家工坊在背后使坏了。”

易雎白赞同黎宛阳的计策，这是为今之计最快也是最容易成功的方法，他说道：“即使如此，只要贾乐拿到证据，我们便可直接去报官，请官家出面清查两家账册。这样一来，证据确凿，谁都无话可说。”

黎宛阳点点头，说道：“的确，唯有官府出面，才能拿到那背后主使工坊的账册。”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圆理走了进来。

黎宛阳有些疑惑，问道：“圆理小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我上黎府找你，门房告诉我你在有竹居，所以我这就过来了。”圆理风尘仆仆，带的斗笠都还来不及摘。

“小师傅，喝杯茶吧。”黎宛阳递上一杯茶水，圆理并未接，双手合掌，言道：“多谢黎小姐，但师父让我快马过来，是要和黎小姐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黎宛阳一时摸不着头脑。

圆理小和尚顿了顿，接着说道：“蟠龙大寺正殿那些琉璃瓦全被偷了。”

“什么！”屋中四人异口同声。

圆理小和尚苦着张脸，满面愁容：“昨夜守夜的僧人偷了懒，结果今日一早，工人们这才发现，正殿中的琉璃瓦，无论是屋顶还是地上的碎片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现场连一点点碎片残渣都没留下。”

蟠龙大寺的琉璃瓦本是最重要的证据，如今却被人从眼皮底下偷走了。如若没有这琉璃瓦次品，就算贾乐查到了柴火订单的证据，那也是死无对证了。

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因为缺失了关键一环，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觉慧大师一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就遣我特来告诉黎小姐，大师说此事蹊跷，还望黎小姐小心为上。”圆理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觉慧大师的话，“大师还说，琉璃瓦看管不当，是他的过错，向黎小姐道歉。”

黎宛阳沉默半晌，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一切已是定局，大师也无需自责，还劳烦小师父帮忙转告大师，黎宛阳一定会揪出幕后主使，还望大师放宽心。”

圆理领了话，即刻回寺中复命。然而厢房中早已没了刚才的热闹。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一向乐天的发财也愁得直皱眉。

易雎白飞速地转着脑筋，一夜之间要清理正殿所有的琉璃碎片，这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这么多人进寺清理碎片，动静再小也不可能不被寺中僧人发现，怕是这蟠龙大寺里也出了内鬼……

“没事，我们还有另一个法子！”黎宛阳摇了摇食指，神秘地说道。

易雎白没想到黎宛阳这么快就想到了新的计策，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不是还有个内鬼吗？”黎宛阳扬了扬下巴，话中有话。

易雎白没想到黎宛阳也想到内鬼，和自己不谋而合，两人相视一笑。

黎宛阳和易雎白在有竹居门前分别，便带着发财赶回到黎府。刚下了马车，就遇上刚从李记回来的贾乐。

贾乐挥了挥手中的册子，兴奋地喊道：“黎小姐，我查到了！”

黎宛阳听出是贾乐的声音，向他挥了挥手。

贾乐喘着粗气奔到黎宛阳面前，不等她开口就说道：“我查到了！就是江家！”

黎宛阳接过贾乐递来的册子，内里详细写着李记铺子上个月的订单，“江家工坊，两百捆柴火”赫然在列。

果然是那江家！

之前她和易雎白在江家工坊查探之时，就发现了诸多可以之处，而且江家的管事一口咬定黎家有次品。

如今看来，这江家铺子野心不小，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后使坏，怕是不只是想让黎家生意受损，而是想让黎家在这京城消失。

“贾乐，情况有变！我们现在需要换个法子。”黎宛阳收起贾乐的册子，向贾乐解释道，“蟠龙大寺出了些变故，所有的琉璃瓦都被人偷走了。”

贾乐愣了愣，一时还没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新消息：“那，那可怎么办？”

“现在我们需要另想法子。”黎宛阳长话短说，一点都不拖沓，“你去把林师傅请来。”

“林师傅？”贾乐一时反应不过来。

黎宛阳边解释，边朝屋中快步走去：“对，既然我们失去了物证，那不如从内鬼这里下手，看看能不能拿到点别的证据。”

“明白，我这就去把林师傅抓来！”

“哎，笨！”发财气得跳脚，贾乐这个木头做学问一流，可是论计算谋略，比易公子差的真是不止一点半点，“你去抓，不就打草惊蛇了吗？是要请！”

“明白了，”贾乐这才恍然大悟，“我这就去请。”说罢，转身出了府。

林师傅近日心情极好，这几日天公不作美，总是午后暴雨，天气潮湿，为了让琉璃胚通风阴干，伙计们常常要将琉璃胚搬进搬出，活儿多了不少。可这并不妨碍林师傅的好心情，在工坊里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地干活，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贾乐亲自将他请至黎府时，他仍是笑呵呵的。贾乐怕他察觉不对，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林师傅，黎小姐想和你谈谈，似乎是要提拔你，你随我来吧。”

林师傅听了这话，也就不多问，笑着跟贾乐来到黎府。

一进厅堂，黎宛阳已经坐在堂上，一手端着茶盏吹着冒出的热气，发财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说着，大约是讲什么趣事，两人有说有笑，传来了一阵笑声。

“宛阳！”林师傅拱手唤道。他是黎家的老人了，又是自小看着黎宛阳长大的，自然亲昵些，叫黎宛阳一声宛阳也不为过。

“林师傅！快坐。”黎宛阳站起身来，如见长辈一般，向林师傅福了福身，将他引至上座。

林师傅并不客气，寻着凳子坐下，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宛阳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这黎家工坊管的也不错，旭峰也算是终于有了接班人了！”

“林师傅说笑了。”黎宛阳寒暄道，“要说做琉璃胚，谁能做得过您林师傅呀，放眼整个京城，你的琉璃胚若是说第二，哪有人敢称第一啊！”

林师傅摆了摆手，直言道：“老了，不中用了，倒是宛阳，小时候那么小的小不点，如今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那也不如林师傅啊，替黎家做了这么多年，这些年身子骨还是这么健朗。”黎宛阳摆弄着手中的茶盏，应承着。

“宛阳说笑了。”

一个是自小看着长大的长辈，一个是自小受长辈关照的晚辈，按理说应是最为熟悉的，可两人之间除了寒暄客套，却别无他话。

“实不相瞒，近日黎家工坊内出了不少事，宛阳也是颇为头疼，今日特意请林师傅前来，也是想向你打听，工坊中可有什么异常之处？”黎宛阳看似稀疏平常的询问，实则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林师傅也是个老江湖，惊讶地问道：“可是工坊里出了什么大事？”

“让林师傅见笑了，”黎宛阳作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这几日黎家工坊里频频出现次品，我让贾乐查了半天，他也没查出什么头绪，实在是没辙了，想着来问问您。”

林师傅不接话，只是捋着胡须，心中暗笑。

黎宛阳接着奉承道：“您是黎家的老人了，对工坊又熟悉，我想你定然是有发现什么猫腻的。”

“宛阳太客气了，”林师傅竟有些得意，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中的傲慢渐渐显露，“这奇怪的地方我倒是没看出来，工坊里倒是一切如常。”

他停顿了一瞬，又补充道：“不是我爱说闲话，贾乐这个小子既没有能耐，又不会烧琉璃，让他做管家实在是难堪大任。”

这句牢骚话却是点醒了黎宛阳，她恍然大悟道：“林师傅说的是，我让他查个次品的事，过去好几日了，都没见他查出什么来。”

“哎，年轻人嘛，还是缺乏历练，这个年纪就是要多看、多听、多学，整日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可能做好事情呢？”林师傅略带嘲讽，又似乎是在传授教导经验。

“确实如此……”黎宛阳低头思忖片刻，问道，“那林师傅你觉得在这黎家工坊，谁才是最适合做管家的人呢？”

听到这句话，林师傅心中冷哼一声。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做事如此没有脑子，这黎家落到她的手中，以后只会落败。

林师傅不答话，可他眼中透露的轻蔑却被黎宛阳看在眼里，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了！”

“宛阳知道什么？”

“要说最合适的管家人选，莫过于……您了！”黎宛阳茅塞顿开，“您看，您在黎家几十年，对黎家工坊向来是了如指掌，您又懂琉璃制作，熟知每个制作环节，除了您，在这黎家工坊怕是难找出第二个能够胜任管家一职的人了！”

林师傅眯着眼，黎宛阳一通夸赞，让他得意地摇头晃脑，可嘴上仍是客气万分，“哎，宛阳过誉了，我那点三脚猫的技艺，哪有你夸奖的那么好？”

老狐狸已经得意忘形了，现下只差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