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瑶答应，两人便一起出宫。

萧霁一路闭目养神，端木瑶便安静地坐着。

待龙辇驶出宫道，萧霁忽然淡然地开口，“公主，黍离并非你的皇嫂。”

端木瑶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她是秦晚和端木渊看着长大的，断然不会错认自己的亲人。

而且，秦晚的折叠长枪是端木渊恳请大铸造师为她量身锻造的，世上仅此一把。

萧霁没有将秦黍离是魂穿之人的事情告诉端木瑶，只平静地解释，“黍离劫后重生便失忆了，也重新拥有新的生活，早已不是当年之人。”

“劫后重生……”端木瑶呢喃，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曾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她深知江国对秦晚来说危机重重，太多权臣觊觎、忌讳秦晚的兵权，秦晚回去并不幸福。

更别说，端木渊国家稳定而娶了别的女子为正妃。

秦晚向来无法接受心爱的男子三妻四妾，和端木渊注定不能幸福美满了。

也许，泉国才是她的归宿吧……

见端木瑶被触动，萧霁便进一步劝说，“黍离如今很幸福，与瑾儿伉俪情深，公主还是觉得她是你的皇嫂么？”

萧霁都说到这份上，端木瑶自是晓得他希望自己放过秦晚，便忍痛颔首，“多谢陛下提醒，臣妾明白了。”

一场战争伤害了太多人，也埋葬了无数人的幸福，秦晚已经牺牲过一次，确实没必要再要求她付出一次。

“如此甚好。”

萧霁轻柔却坚定道，“多谢公主深明大义，朕会谨记公主的恩情，他日定涌泉相报。”

“陛下言重。”端木瑶迟疑一瞬，忐忑地开口，“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公主但说无妨。”

端木瑶揪着手帕，深吸一口气方才说道，“臣妾……臣妾想给太子哥哥寄一幅郡王夫妇的丹青。”

萧霁一心要保护萧怀瑾夫妇，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不过，萧霁自是理解端木瑶的用意。

秦晚失忆爱上别人对端木渊来说无疑是重头一击，但是了断总比他饱受无望的相思好。

起码，端木渊得知秦晚幸福可以有所解脱。

为此，萧霁也没多想便应允下来，“朕与你一起画吧。”

“多谢陛下……”

楚王府，渌水苑。

假死极其伤身，秦黍离清早喝了药便再次休息。是以，萧怀瑾瞒着秦黍离独自招待端木瑶和萧霁。

端木瑶见此，便暂时不提作画之事。

秦黍离正好还没睡着，听墨竹说萧霁和端木瑶来了，忙让墨竹扶她出来相见。

因为是会见家人，秦黍离没有刻意梳洗打扮，只随意地用红绳束起长发，清秀而又大方。

萧怀瑾那个心疼，赶紧拿过墨竹手中的披风裹住秦黍离才扶着她坐下，“媳妇儿，你怎么起床了？还穿得如此单薄。”

“没事儿，我不冷。”秦黍离俏皮地朝萧怀瑾眨了眨眼睛。

这是实话，寝殿里有火墙隔冷，还有暖炉御寒，秦黍离丝毫不觉得寒冷。

小两口恩爱如斯，端木瑶很是欣慰。

然而当端木瑶看到秦黍离苍白的脸时，眼眸里刹那间浮上一抹氤氲的水光。

她的皇嫂何曾这般虚弱过呢。

在端木瑶的印象中，秦晚虽沉默寡言，却总是朝气蓬勃的，眉间还有股掩盖不住的飒爽气息。

现在，秦晚身上那股行军之人独有的爽朗气质依旧，但那异常白皙的脸色更像一个需要保护的姑娘。

这一刻，端木瑶终于明白萧霁为何用“劫后重生”形容秦晚，秦晚确实不是当年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战神了。

战争终究无情地重创了她的皇嫂。

“怎么啦，我的脸色太难看，吓到公主殿下了？”秦黍离微笑着揶揄。

端木瑶悄然抹掉眼泪，勉强地笑道，“哪里，郡王妃说笑了。”

端木瑶一句“郡王妃”叫进秦黍离的心坎。

秦黍离：“……”

端木瑶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尤其她还和秦晚感情深厚。

罢了，该承担的义务，总归要承担的。

秦黍离坦然道，“公主放心，待我身体好些，我会与相公回江国找太子殿下说清楚的。”

一直沉默的萧霁忍不住发话，“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江国现在动荡不安，我不许你回去。”

萧霁依旧没有“朕”自称，眼底的那份隐忍已久的深情更是有那么瞬间一览无余。

秦黍离看得心头蓦然一紧。

她不知萧霁为何会格外在意她，她唯一肯定的是，萧霁确实对她存有兄妹之外的感情。

可是，她是不能接受这份珍贵的爱啊。秦黍离心情复杂地移开目光，道出自己想去江国的缘由：

端木渊和秦晚没有机会道别，端木渊大概是因为遗憾而为她思念成疾。

江国眼下亟需头脑清明的主帅。她已无法替秦晚指挥战斗，起码要替她抚慰好端木渊。

“萧大哥，我和相公认真考虑过的，之前也找母妃和父王商量过，希望你能成全我们。”秦黍离真诚道。

“不错，不回去一趟，我与媳妇儿后半生都会寝食难安的。”

萧怀瑾回握着秦黍离的手，“所以，希望皇兄认真考虑一下。”

“瑾儿，怎么连你也！”萧霁气结。

秦黍离辩说，“萧大哥，你别担心，我们就在后线，定能平安无恙地回来的。”

萧霁：“……”

老楚王“战死”，萧怀瑾最是清楚战争的残酷。

既然连他都向着秦黍离，那他们夫妇俩确实深思熟虑过。

换而言之，哪怕他不允许，他们还是会想办法向往江国的。

与其让他们冒险，还不如……

萧霁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心软。

“我一个月后会派南宫支援江国，你们届时随行罢。”萧霁暗叹一声，“但你们需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上前线！”

小两口郑重承诺。

萧霁和端木瑶又聊了几句便离开。

回宫的路上，萧霁因担心秦黍离，便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腰间依旧系着秦黍离送给他的荷包，那丑萌的风格和萧霁高雅的着装显得甚是格格不入。

端木瑶回想萧霁对秦黍离的态度，当即猜出他喜欢秦黍离，心中有些感慨。

婚姻明显只是萧霁维系权力的工具。

端木瑶原以为萧霁不会对女子动情，殊不知，萧霁竟一直默默地守护着秦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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