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堕天使和撒旦【8】

路寐壬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

少年风华绝代，身姿玉立。

周围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他被众人众星拱月在中间，现在再仔细看他的脸竟然产生了恍惚的陌生和迟疑。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越攥越紧，没来由的害怕侵入心房。

少年要是忘了他，从此再也见不上一面，他该怎么办？

他垂下眼眸，掩盖住里面的风暴。内心在唾弃自己。

真是可笑，不过才相识几天，才过去一个月，他却觉得好似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久到让他产生极其不甘的念头。

梦醒来，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面上薄凉如冰。

自来水悉悉率率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高大少年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刷牙洗脸，他吐了一口漱口水，伸手将睡衣脱下，白皙结实的肉体使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几分。

他换上校服，抬手间不小心将一条白色的毛巾弄掉在地上，视线看去却瞬间凝滞住，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却还处处留下影子在这栋房子里。

连做梦都在纠缠他。

高大少年弯腰捡起毛巾，认真洗干净挂回原来的地方。他微笑着走出浴室，身后一切如常，仿佛还有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好似不知道自己有些不正常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面包，一瓶牛奶，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他的对面摆着一张椅子，椅子前放着一个餐盘和一把餐叉。

路寐壬吃完，重新漱口，这才慢吞吞地提起背包准备去上学。

脚步踩在地上，很踏实，他走得越来越快，嘴角越翘越高。

一个月过去，他终于摸到了他的一点线索，尽管梦境残缺，却仍让他产生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虚空中，似乎有一道虚拟的智能声轻轻叹了口气。

教授又崩人设了。

……

“宿主！”

“你这小东西，太吵了。”叶妲漫不经心地说它。

“就算吵我也要说！那个刘宇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大坏蛋，明明你救了他，他还要这么对你，你就是太宽容了！”系统吵闹着，非常无理取闹。

“他怎么对我了？不是好吃好喝待我，不是给我办理身份证办理入学证明，不是说要支助我到大学？”

“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仁尽义至。”叶妲青葱食指抚上色泽红润的唇瓣，登时满室春色满园。

“你个小怪物还挺替我着想，又贪婪又暴躁。”她嘲讽起系统来，文绉绉的。

“……”大橘猫已经彻底佛了。这一个月以来，宿主都是这副姿态，看似温温和和的，嘴巴却毒的不行。

“嗯？”她挑眉将地上那一大堆的礼物轻轻扫到圣诞树下。

“任务完不成，我们就回不去啦。”系统委委屈屈地嘟囔道。

“回去哪里？”叶妲抬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圣洁的仪容。

一个月以来，她的记忆不知何时回来了。

既然已经被天堂放弃，自然只能在这人间徘徊，当一只亡灵。

“你不懂。”系统深深地叹了口气。宿主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连任务都没有以往的迫切了。

圣诞节就是明天了，今晚上是万圣节，附近住了许多留洋学者，刘家的二婶婶就是一个外国人，因此节日气氛十分浓厚。

这是她来人间的第一个重大节日，精神也比以往好了很多。

一开门就看到了在她门口徘徊的刘宇，男人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像一只萨摩耶。

“万圣节快乐。这是我给你的糖。”他走在她身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

看起来也装不了许多糖呀，她接过来拉开一看，竟然是一袋金黄的小金豆，真金白银的那种真。

“这吃不了。”叶妲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嗯，但你可以买吃的。”刘宇坦然地点点头。刘家一大家子都知道他来历不明，孤身一人，自然是要多多备一点钱财傍身的。

叶妲哭笑不得，他已经送了她许多礼物，而且什么贵送什么，就差哪天他想不开将刘家拆了给她拿来。

“谢谢你的糖，以后不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因此该劝说的还是要劝的。

“好。”他一口答应。

在她的面前，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刘家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灯火通明，树上挂着几个通红的南瓜鬼脸，远处不时传来嬉闹的声音。

是即将过来讨糖的小孩子们。刘家的大人不出屋，叶妲和刘宇走了出来，两人手里都挑着一篮子满满当当的漂亮糖果，保证待会儿过来的小孩子们满足得哇哇叫。

只是他们低估了叶妲这张脸对孩子们的吸引力，她站在灯光下，面庞圣洁而光明，犹如美丽的天使。孩子们伸手讨糖，讨着讨着，竟都

黏到了叶妲的身边。

刘宇脸色狰狞了一瞬。

“你是天使吗？”一个金发小萝莉娇声娇气得问。

“是呀。”叶妲突然笑了起来，对小萝莉天真而敏感的直觉感到乐不可支。

竟然还真有人说破了她的身份，一个已经被封存的身份。

刘宇看傻了，眨着眼一个劲盯着叶妲，他笑起来真好看。

转念一想，果然不只是他一个人觉得他像女孩子，连年纪尚小，还不懂的美丑的小孩子都知道他长得漂亮。

顿时又忍不住在心里哀嚎，真是栽在他身上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表白，就怕人家来一句，我喜欢的是女生。还怕被他当成恶心的同性恋，那真是人间惨剧。

叶妲可不知道刘宇的内心戏，她正手忙脚乱得招呼着小朋友们，个个都想和漂亮天使说话，直到门口的家长们呼唤，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叶妲笑着带着孩子们一个个送到门口，每个孩子都抓了一大把糖给他们。无视家长们落在她脸上的呆滞的眼神，平和地和他们一一说再见。

“真是麻烦您了。”大家都忍不住十分客气起来，拘谨地和这孩子打完招呼，脚步有些飘地离开这户人家。

“你一个男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刘宇嘟囔道，他是真想不明白，忍不住说出来。

“这我怎么知道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注定又不公平的事情。”叶妲有些走神，她下来人间，唯一带来的竟然只有这张脸，一张被上帝赋予的脸。

堕天使被判下人间，是以背叛上帝的罪行降罪。

她现在和天堂的每一位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敌对的关系。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长这样不好，我很喜欢你。”刘宇有些急。

但叶妲没有在意他的解释，她笑着说想要回去休息了。刘宇只好看着她离开。

她最近一直在做梦，梦境破碎模糊，但是连接这几天做的梦反复都梦到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但感觉又很熟悉的身影。

她躺在床上，夹杂着黑色尾羽的天使翅膀再次出现，将她温暖地裹在其中。

少年痛苦地从甲板上掉进海里，被巨大的海浪卷入深海之中，他的身影渺小而孤独，犹如一滴水瞬间消失在海底。

叶妲飘在半空中，风雨从她身上席卷而过，她的梦莫名其妙而清醒。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梦到这一幕了，就像是一个预兆。

路寐壬猛地睁开双眼，挣扎着想要靠近空中的那个人，但大海的力量庞大恐怖，一瞬间将他吞没进激流勇进的海流里。

绝望陡然升腾而起，如海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意识逐渐模糊了。

这次可能还是触碰不到他。

……

叶妲平静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巨大的翅膀摊开，从床上垂落到地毯上，夜色中这一幕场景是如此的梦幻而神圣。

但主人显然不知道。她正在走神。

是他呀。

是那个将她救出来，还收留她住了三天的高大少年。

她看到他在海里，叫了她的名字。

叶妲。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短短的三天时间也不足以让失忆后的她能说出有用的东西来。

隔着风雨、海浪和深海，他眼睛如炬，灼灼地看来，好似想看透她的灵魂。

既狼狈又危险的人类。

她觉得好笑。

像只狼一样，凶狠又弱小。

……

路寐壬这次醒来，发现裤子湿了。他沉默良久，失魂落魄地进入浴室，悉悉率率的动静传来，这空荡荡的屋里才有了些许人气。

他不认识他了。

陌生地看着他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悸颤而绝望。

他想，要是给他机会，他拼死也要拉着他坠入地狱。

今天是周末。

天一亮，他就收拾好行李，背着一个旅行包，门口停着一辆山地车。他准备出去骑行。

梦断断续续的，即使这样，他依然获得了很多信息，他打算沿着地图慢慢寻找。

高考随着时间的临近，越来越近，路寐壬依然抽空每个周末不停歇地这么找着，像个漫无目的的旅人。

不知目的地在何方。

不知未来在何处。

叶妲知道吗？

她知道。

系统每天都在实时播报路寐壬的情况给她听，她也不阻止，就像是听故事一样，乐得有人在耳边叨叨。

这个小怪物真是太可爱了。

天堂每一个天使都沉默寡言，少见这样啰嗦的天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