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户听着牧野附耳献的计策。

心中甚是羞愧。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送行。更是送了自己一计。不知她若是知道自己把她做的打谷机给了沐宝禄，还会不会给自己献计了。

“惭愧呀！我一时迷了心神，把你做的打谷机送予了你父亲。真是无颜收你这妙计。”

牧野眼睛一转就问千户长。“千户长大人，牧野厚颜问一句。千户大人可是因这事去的固西。”

千户长扳着脸说：“也是，也不是。他不辨是非，赏罚不分。自是不再适合这千户之位。”

牧野给千户长深施一礼：“若是因此事，那就大可不必。

大家都知道，沐宝禄是我举荐而来的。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而是因为他会七十二种榫卯。把他举荐来常白也是他能多做些惠及屯民的事。

也不瞒您说，我对沐家或是沐家对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说深了还夹杂着我娘亲当初一尸两命的仇怨。

但是这些个人的仇怨摆在整个西北，甚至只是摆在常白或是百泉面前，那都是不值一提的。

一条因自家琐事而去了的性命，怎么能跟成百上千条，西北而牺牲的将士性命相提并论。

所以哪怕是我跟沐家有再大的仇怨，只要他能为西北出一分力，我就会暂时的放下仇怨。

至于那打谷机，我做出来本就是惠及屯民。

说实在的，做的确实粗糙。想来以沐宝禄的手艺应该能把那打谷机做的更好。

如此不又是一件惠及屯民的好事了吗？

这不就正合了惠及屯民的本意吗？若是在意一些虚名，反倒本末倒置了。我想千户大人当时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把这打谷机送于沐宝禄。

千户大人这一年来，常白的旱情更是禅精竭虑。如此爱民如子的好官，怎能够因一时的过错，就否定了他为整个常白所做的事呢？”

一旁的里正等人也趁此机会给张千户求情。

但是张千户却说军令已签，不容更改。而且听了牧野的话，更觉羞愧。说自己不如牧野心胸开阔。愿向牧野学习，为西北出一份力。

之前不知道千户今天走的。经牧野和徒弟的宣传，也纷纷赶来给他送行。最后众人把千户的马车送出了百泉镇十几里远。

有了这些人的十里相送，张千户就是去了固西军营，也不会让人觉得走的狼狈。也顾全了他的面子。

千户所里因为张千户的离去，有了一些变动。

因为有异地为官制，千户一级以上不能在原籍做官。所以林泉镇的千户调到百泉镇来了。而里正则升为千户，调到林泉去了。

牧野和新来的李千户不熟，而且有千户长在，商量盐户一事。

进了千户所，还不等牧野提盐户一事，千户长就先开口了。

“牧野接旨！”

牧野忙在堂中跪地俯首。“屯户牧野接旨！”

千户长从随从手捧的锦盒里取出一折子。打开折子，里面粘着一纸条。

“常白郡，百泉镇屯户牧野，德才兼备。先有书院教化屯民，后有灌溉之法缓解旱情，又制打谷机，缓解民户之劳苦。特请将军令，封其为乡君，以示嘉奖。”

牧野叩首：“谢将军厚爱。牧野定不辱乡君之称。”

接过折子一看，怎么说了那么多，这折子上就纸条上有一句话呢。

抬头疑惑的看着千户长。

千户长说：“用的飞鸽传书，就能带这一句话。你到早了。晚一天，我就把刚才的话写上去了。”

牧野把折子小心的揣进怀里：“幸亏我到的早，这字一看就是陈副将大人的亲笔书信。

不过这乡君是个多大的官啊？”

千户长：“乡君可享俸禄，出行可乘坐双马油軿车。”

牧野苦着脸道：“那我家养的那十匹马岂不是要上缴八匹。”

千户长说：“你家那十匹马皆是王爷所赏，你自可留下。但是这样一来就违背了西北的规矩。有损王爷的名声。”

牧野：“那就不要了，给我留两匹已经很好了。养多了费粮。

还有就是盐户一事，不知千户长大人考虑的如何了。”

千户长：“你可会制盐。可知所制之盐要全部廉价卖予官府。”

牧野：“当了盐户，自然就会制盐了。

还有我这盐户本就是装满西北的盐罐子。又怎么会填了盐罐子，却掏空了钱袋子呢。您放心我一文不取。”

千户长道：“分文不取？这是西北的幸事。不过怕是有什么条件吧？一起说了吧，要不然我就这么批了，你可就没机会说条件了。”

牧野露齿一笑：“盐户一事是我求来的，怎么好意思再提要求呢。

不过毕竟我还有书院，还是民户和猎户。所以不会在一处常待，这个还要千户长给个方便。”

千户长点头应允。“这个可以。盐户只要不售私盐，就没有其它禁忌。”

牧野又道：“还有一事，不过您别多想，不是盐户的事。这不是家中的鸡已经开始下蛋了吗。我这就可以上缴鸡蛋了。不过我这人手少，又没有防冻的物件。不知道千户所能不能定期来取。”

千户长说：“这自是可以。”

牧野接着说：“还有我这不刚到各个屯子转了一圈吗！见道路不平，我就想着修修路。

正好我前些日子，烧了一种条石出来。正可以用于修路。

但崔大爷说我这条石于青砖制作手法一致，不知若是用来铺路会不会犯了忌讳？”

千户长挑挑眉毛：“这是移花接木？”

牧野眨眨眼：“挂羊头，卖狗肉，改名换姓。这要是不行的话，改头换面也行。方的不行就圆的。”

千户长沉吟一会儿，说道：“修桥铺路自古以来就是惠及乡民的好事。若是条石一事可行，不知道你要用多少人？修多远的路？”

牧野说：“本是惠及屯民的事，若是弄得劳民伤财就不好了。所以不用另外出人，我书院的师生就可以成事。”

千户长用审视的眼光看着牧野。她所做所为真的是如她所说一样无私吗？

想到藏在书院的轩辕皇麒，想到王府送过来的八个师傅，再加上崔贤。那可都是当年先皇为绍仁王准备的门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不为名来，不为利往。无偿供盐，上缴鸡蛋，又要铺桥修路。

只付出，不求回报。只一心为民，真可谓至善之人。

但是官家是心明眼亮的，你所做所为皆为乡民，官家自会奖赏于你。我该想想下次为你请封什么了。”

牧野却不为千户长的眼神所迫。：“您想的没错，熙熙攘攘，名来利往。我不为名不为利，确实所图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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