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已过，夏天却固执地不肯离去。紫外线有多厉害，李昱迟不管，闲着没事就约着刘思彻打球，皮肤也因此晒黑了一个度。这天本来是想留在空调房继续研究魏淼的画，说不清执着的原因，只觉得其中有古怪，想要一探究竟。可偏偏姐姐不答应，硬是拽着他出门逛街。

“这件连身裙怎么样？这件呢？还是这件？”李姗姗完全不理会心不甘情不愿的李昱迟，自顾自地进到服装店里挑选秋季新款，一边挑三拣四一边询问弟弟的意见。

李昱迟双手插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姐姐一言不发，心里和甜甜嘀咕个不停“还这件那件，穿在她身上不都一样吗？女生真是麻烦”。

“你才麻烦！说句‘你穿什么都好看’有这么难吗？这次我站姐姐！”甜甜义愤填膺地替李姗姗抱不平，果断抛弃寄主李昱迟，倒戈姐姐。

“你可真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胳膊肘往外拐’。”

“女人当然是更懂女人啦。”

李昱迟苦笑地摇摇头，视线忽然落在正和服务员窃窃私语的姐姐身上。只见服务员笑眼吟吟地偷瞄了他一眼，又立马躲避相交的目光，掩着嘴同姐姐说话。这种打量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李昱迟就算猜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也能准确地知道聊天内容一定和他有关。

“原来是弟弟啊，长得可太好看了！有女朋友了吗？”

李姗姗面相平和，跟谁都是自来熟。即使和一大堆人站在站牌那儿等车，陌生人都是一眼就相中她，径直走过去向她问路。就更别提现在身边还跟着个人见人爱的亲弟弟，虽然是她强迫他来的。

“小屁孩哪来女朋友？”李姗姗向服务员澄清自己弟弟是单身的事实，但忽然就想起了弟弟提到过的一个名字，遂转头口无遮拦地问李昱迟，“你上次说有喜欢的女孩子是谁来着？”

李昱迟一惊，瞠目结舌地被迫接受来自店内工作人员的八卦目光以及姐姐磊落的发问。他有那么一瞬脑袋空白，明明没有的事为什么被问时竟然有些害羞到想遁地逃走？

“哦，记起来了！”李姗姗没等弟弟回答，又重新和旁边年轻的服务员挤眉弄眼，“应该是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名字还特别腻味，叫甜甜。人我是没见过，不过我弟弟年纪小，心性不成熟，读个书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交女朋友，呵。”

“还读书呐，那确实还挺小的。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反正你弟弟长这么好看……”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是不行的啊，女孩子又不是傻子，哪能长得好看就往上贴。”

姐姐的冷嘲热讽全数进入了李昱迟的耳朵，他本来就臊得要命，尤其是在听到甜甜是女朋友这样的话。自己开玩笑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但在知道甜甜长相和自己的理想型一样之后，就变得有些不自然。此时他也不敢做太多的心理活动，生怕被甜甜读取更加没脸见人。

“没见过买衣服还顺带出卖自己亲弟弟的。”李昱迟上前催促李姗姗速战速决，陪姐姐逛街本来应该是姐夫的职责，他义务代劳这么多次也没见姐夫对他有所表示，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李姗姗挑眉得意地看着李昱迟说：“终于肯跟我说话啦？这一路上臭脸摆的，我又不是拉你来刑场，真是。去外面等着，我试穿一下就出来。”

“那你快点。”李昱迟还想啰嗦几句，但周围人总是时不时用热切又带笑的目光打量自己，实在是难为情，只好听话地拉开店门站在外头候着。

店门外的马路上一辆电动车与人力车相撞，其实就是互相蹭了一下。不知道是夏季炎热使人烦躁还是人本来就易怒，电动车车主与人力车车夫明明都毫发无损，也并未产生经济损失，双方却依然争执不休。李昱迟看到时交警已经到达现场，站在两人中间做调解，沿路观望的路人也不在少数。

“这些大人都怎么回事？也不怕自己子女知道笑话他们，当街吵架真的是太难看了。”李昱迟鄙视地斜了眼吵声尖锐的当事人，转过身到附近的奶茶店给姐姐点了一杯。

“其实姐姐很担心你。”眼见李昱迟对姐姐这样的好，甜甜也说出了姐姐对他的真心，“自从你晕倒过后她就非常紧张你，生怕在你身上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悲剧似的。这些日子她见你总是郁郁寡欢，所以想着法子逗你开心。姐姐她真的很疼你。”

李昱迟从老板手中接过芝士乌龙茶道了声谢，边往回走边说：“一口一个姐姐，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我晕倒这事怪谁？是不是你惹出来的？还有脸说。”

“我怎么会是外人？”甜甜不高兴地反驳，“我就在你身体里，怎么也算是内人啊。”

“噗——”

“你笑什么？你姐姐骂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时候我可伤心了。你里面是我，我怎么就成了败絮？还敢说我是外人，你有没有良心啊？”

李昱迟妥协地承认：“好的好的，你是内人，你是。”

赢了场胜仗的甜甜开心地哼起了歌，一首李昱迟没有听到过的英文歌。恍惚间，他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遂问她：“你连内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难道你一直在国外生活？”

按照这么猜想，前后似乎能够连贯起来。包括他回国后才有了甜甜，包括常磊所说的麻花辫奶奶交给陌生男子的小女孩，包括她现在哼唱的英文歌。

“我——”

“单春？”

就在这时，李昱迟看见了不远处人头攒动中慢慢走来的单春。她打扮得和平日上学时无异，上身是简单的纯色短袖，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的板鞋。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我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气息，但与此同时又给人一种“正因为我普通，所以别来打扰我”的错觉。

李昱迟看见同学自然加快脚步上前，那些时不时遮挡住单春的行人陆续走开之后，他才发现单春身边竟还有别人。

“他不是？”甜甜也看见了。

“嗯，邓老师。”

有些人的出现是情理之中，有些人的出现则是意料之外。隔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李昱迟站在原地，即是服装店的门口。他不再往前，等着他们走向他。

“走吧。”李姗姗提着袋子走到了弟弟身侧，见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不知谁的身上，遂也伸长脖子寻找目标，边找边问，“看谁呢？未来的女朋友啊？”

李昱迟忽而眉头一皱，立马将奶茶交到了姐姐手上，急急地说了声：“在这等我。”

“欸？”

不等姐姐再作出其它反应，李昱迟便三两步上前站定到了邓好与单春跟前，接着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单春的手腕将她拉过来护在身后。与此同时挺着胸膛摆出一副大人的姿态直视邓好，回想着前一秒看到的那一幕——邓老师伸手向单春预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