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这几个字，是从顾旌谌的鼻腔里冒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足以威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顾纤艾何曾见过这样的三哥，不像凡人，更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撒旦。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被顾旌谌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唯独胳膊上的疼痛感在提示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这个时候，顾旌谌在多使一点劲，顾纤艾胳膊处的骨头，已经支离破碎了。

唯独裴自予知道，他在恐惧。

这个叫做顾旌谌的男人，他在害怕。

他不怕跟顾擎雄父子决裂，不怕顾氏股票崩盘，甚至不怕死。

他只怕，从此失去那个叫做辛念音的女人。

“你...跟她说过什么？”

顾旌谌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已经杀意四起了。

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伤害辛念音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对...不起，对不起...”

顾纤艾被吓得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翻来覆去，只有说着抱歉的话，才有稍微减少她内心的亏欠。

“三少，你放开她！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放开她！”

裴自予的声音，瞬间冷到了冰点，手也开始毫不留情的去抓顾旌谌的手。

他知道他伤心，他知道他已经失控了，他要怎么样，他都可以陪他。

抽干这海里的水也好，杀尽天下人也罢，他都陪他。

但唯独一点，他绝对不能伤害顾纤艾。

“我让你放开她！”

顾旌谌充耳不闻。

捏顾纤艾的力气，一点都没有减轻。

“自予哥哥，我没事，你不要逼三哥，本来...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事情。”

此刻的顾纤艾，乖巧得不像话，尽管手上的疼痛已经让她感觉快要昏厥了。但她还是表现得很轻松的样子。

她就算是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看出了现在的气氛。

如果她再鬼哭狼嚎，那她跟那位让商朝灭了国的红颜祸水，又有什么区别。

“放开她，你知道我的逆鳞在哪里。”

裴自予的声音，也突然开始决绝了起来。抓顾旌谌的右手，力道也大了好几分。

这个时候，顾旌谌的理智才稍微回来了一点。

毫不温柔的甩开了顾纤艾的手臂，一个人走进了海里，继续寻找起辛念音来。

顾纤艾的被顾旌谌这么一甩，感觉整只胳膊都要脱臼了。

好在裴自予即使的跟她甩了甩，又温柔的来回轻揉，顾纤艾的疼痛感，这才减轻了不少。

“是不是很痛？”

裴自予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想起刚刚那个明明已经痛的要死要活的顾纤艾，却倔犟得不肯哼一声，他的心突然间被揪得紧紧的。

“不痛。”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轻松得让人根本不会起疑心。

只有顾旌谌知道，凭顾旌谌的身手，若是再用点力，顾纤艾这只胳膊基本可以宣布寿终正寝了。

她却独自忍下所有的疼痛。

裴自予一阵心疼，一把把这个令人揪心的小丫头揽在怀里。

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的创伤。

“自予哥哥，真的不怪三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跟三嫂说那些话的，如果不是我，事情可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说如果三嫂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面对三哥啊！”

顾纤艾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对辛念音的愧疚。

裴自予没有再说什么，发生这种事，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始料未及之后，语言此刻也显得太过苍白了。

裴自予只是轻轻的在辛念音的发丝上，落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吻。

以此作为对她的安慰。

他知道，聪慧如顾纤艾，一定会懂的。

可另一边，顾旌谌已经一头扎进了海里。

顾纤艾见此，花容失色。下意识的尖叫了起来。

“三哥！自予哥哥，你看。”

“纤艾，你先回家去。”

裴自予匆匆留下一句，便松开了顾纤艾的手，往顾旌谌的方向追去。

只有他知道，顾旌谌不是寻死，他只是在玩命。

跟自己玩命。

与其说他伤害了顾纤艾，还不如说他在伤害自己。

彼时的顾旌谌，已经压抑了太久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

裴自予一直在他的身边，守护着好友。现在是顾旌谌的非常时期，他劝不了他，便陪他一起。

一连七天，不眠不休。

可寻找辛念音，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毫无进展。

顾旌谌在海边找了七天，而辛念音，也足足昏迷了七天。

救她的那家人，朴实善良。

原本幸福的一家四口人，可有一天，老父亲带着一双儿女出海去打渔。

不幸遇上了风暴，三人纷纷掉入了海中。老父亲为了救自己的子女，被突如其来的海啸卷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留下孤儿寡母三人，哥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妹妹却因为在海里泡久了，一直发着高烧。

后来没有来得及救治，烧坏了脑子，所以智商一直停留在了七岁。

本来贫穷的家庭因为这一打击，更加拮据了。

整个家，只能靠哥哥外出打渔谋生。

也就是因为这样，虽然他们知道辛念音性命垂危，可是依然没有钱给这个命苦的姑娘看病。

眼看着辛念音快要一命呜呼了，老妇人这才想起来，他们在老家苏城有一套老房子。

以前那个地方人迹罕至，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他们无奈之下，才来了沪城，靠打渔为生。

可最近一段时间，听说政府在那边规划了一个度假村。

这样一来，他们倒是有了一笔不错的赔偿，正好回去，拿了这笔钱好救这姑娘的性命。

就这样，质朴的一家人，连夜开着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拖拉机，带着昏迷的辛念音，举家回了苏城。

就这样，相爱的两个人，生生错过。

等辛念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

她又一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本来就快要过奈何桥了。

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生生拽了回来。

她醒来时，人已经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了。

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她的，更像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的衣服。

虽然质地很一般，到看起来干净整洁，倒也素雅。

“宝宝？”

辛念音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还好，像之前一样圆圆的。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宝宝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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