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那次之后，苏明月就不敢再给顾宸乱吃东西。

今天回到家，顾宸接了一个电话后，便沉默了很久。

苏明月好奇的去问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他凝视着她的笑脸，只道了一句:“苏宪快不行了。”

他的话令苏明月一惊，手中的水杯一下子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她反应过来，蹲下身体急忙去捡地上的碎玻璃。

不知道是不是魂不守舍，手不小心被碎玻璃割伤了，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顾宸抓住她流血的手指，满眼心疼把她拉到床沿坐下，然后拿过医药箱帮她处理伤口。

苏明月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目光呆滞一般盯着前方。脑袋里还在回放着顾宸在说苏宪快不行了的一幕。

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究竟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闷闷的，很难受。

“他提议想最后见你一次。”顾宸帮她处理好伤口，抬头望她呆楞的脸:“想去吗？我陪你。”

苏明月望向他，那一瞬，她好像下意识就点了头。

顾宸带着她来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医院里没有多少病人了，走廊上很安静，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陷一分。

顾宸推开一间病房的门，她望见了里面的苏美雅和任雪芳。而病床上的苏宪身上插着许多管子，他戴着氧气罩，呼吸声很微弱，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段日子不见，他又苍老了很多。满头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多了。

在他望见门口的苏明月，激动的朝她伸出手:“明……月……”

苏明月心里一颤，想上前，苏美雅竟拦住她的去路:“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一旁的任雪芳望见顾宸沉下来的脸，急忙过去拉开苏美雅，低声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苏美雅只是不悦盯着苏明月，没有再阻止。

苏明月缓缓靠近苏宪，凝视着他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的欣喜，她的心突然好难受。

“明月……我对不……起……你们母女……现在我就快……要去找你……妈……了……”他说话很艰难，每说一句都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

见他又剧烈咳嗽起来，苏明月急忙抓住他的手，希望他可以再撑下去。

她承认，之前恨不得他去死。但是现在真的看见他就要死了，她竟开始不舍。

苏宪笑了笑，继续说:“明月……你可以……原谅……我……吗……”

看着他充满了希望的眼睛，苏明月隐忍着眼眶里的泪，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都是我……的不对……不应该……祈求你的……原谅……更没脸……去见你的……妈妈……”他说完，又咳了起来。

苏明月见他痛苦的模样，张了张嘴，答他:“我原谅你了。”

苏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她，随之高兴的笑起来。

苏明月慌忙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戒指，然后戴在他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她去见妈，她一定也会原谅你的。”

她现在对苏宪已经没有恨了，其实在知道他一直戴着和妈的结婚戒指，她就知道妈一直在他的心中。

苏宪望着那枚戒指，笑着流下眼泪:“明月……我好像看见你妈了……”

一旁的苏美雅看到这一幕想上前，被任雪芳紧紧拉住。

苏明月落下两行眼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到之前顾哲死时的场景也是这样，或许是临死人都会幻想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吧。

苏宪紧紧握住苏明月的手，望了一眼她身后的苏美雅和任雪芳，对她道:“明月……过来……”

苏明月知道他好像有什么不想让她们听见，便附耳过去。

他拿下氧气罩，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苏明月刚听完，便被苏美雅一把拉开:“爸，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你为什么这么偏心？为什么！”

她的大喊大叫令苏宪剧烈咳嗽起来，他不理会苏美雅，而是凝视苏明月说:“明月，记住我说……的……话……”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闭上了双眼。

苏明月在他闭上眼睛之际，双脚一软，就要跌倒，被顾宸及时搂住。

她看着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苏宪，忽然想起了妈妈死时的样子。

他就这么死了，苏明月有些不敢相信。紧紧抓着顾宸的手才没有倒下去。

原以为他的死不会给她带来伤痛，可是她好像错了。为什么她的心好难受，也好疼。

苏美雅这一刻就好像是疯了一般用力摇晃着苏宪的尸体大喊:“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到死也不愿对我说出“泪痕”在哪！”

任雪芳拉住她激动的身体:“美雅，你冷静一点。”

她用力甩开任雪芳，冲到苏明月的面前瞪着她冷声质问:“爸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泪痕在哪？”

“没有。”苏明月看都没有看她，淡淡回答。

苏宪刚才是跟她说了泪痕的下落，但她绝对不会告诉她。

“你一定在骗我，你这个骗子！泪痕是属于我的，快告诉它在哪！”苏美雅说着，就朝她动手，不过被顾宸轻轻一推，就跌倒在了地上。

“美雅。”任雪芳着急过去把她扶起来。

苏美雅有些怔住，楞楞的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宸望一眼脸色不好的苏明月:“我们回去吧。”

他说着，搂着她离开。苏明月回头不舍一般望向苏宪的尸体，他真的已经死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不过嘴角却扬着微笑，走的时候一定没有任何痛苦吧。

苏明月哭了，她明明是不想哭的，可那眼泪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拼命掉下来。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毕竟苏明月的血液中流淌着苏宪的血，他死后，她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感觉。

当年的事情确实是苏宪的错，但是现在一想谁又能说的清楚。

刚才他不止对她说了泪痕在哪，并且还告诉她任雪芳和苏美雅有意害他，在他饭菜里投慢性毒药，为的就是尽快得到泪痕和他的遗产。

这个仇，她不会不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要让她们得到应有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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