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苏姨娘眼角晶莹泪珠溢出来，泫然欲泣挂在脸上，声音娇美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妾身出身低微，自小没念过书，得了大造化才被老爷带回府里。妾身知道自己论贤惠比不上太太，温柔比不上几个姐姐。妾身有自知之明，不贪图别的，只盼着老爷能多看妾身一眼便好。为了老爷，妾身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说着便拿了帕子去擦拭眼角的泪水。

瑶光淡然看着，心道苏姨娘果然并非凡人，方才只不过是没有机会，一旦被她把握到机会，便可翻身。

她出身市井，戏班子里摸爬滚打才混到名角，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识的多了。光是这般收放自如的眼泪便能生生勾二老爷的魂去，便是有天大的怒火也能生生浇灭一半。

果不其然，苏姨娘只是哭了两下，恒二老爷便立时软了下来，然他尚有疑惑，于是道：“帕子的事情说清楚了，而玉佩又是怎么一回事？”

恒翊冷眼旁观这几人，无波无澜，仿佛面前并非他亲人，眼底更是半分温度也没有，只有目光触及瑶光时，他才会温柔一些。

他不由嗤笑一声，摇摇头，恒大夫人手段越发不堪了，先前陷害自己还会稍微动动脑子，如今却是连面上功夫都不做，当真将自己看成是傻子不成。

这般粗劣的陷害也敢拿来对付自己？

当真可笑。

恒翊一脸玩世不恭，宣国公看在眼里便有些愠怒，喝道：“逆子，还不快给你二叔赔礼道歉。”

恒翊却并不理他，袖口一伸，接连在地上掉出另一块玉佩来，冷冷道：“我说怎么这玉佩失了踪影，原来是在这里，姨娘若是早些说，我也不必费事再去买上一块一模一样的。”

旁人还未说话，二老爷率先反应过来，喝道：“好个心术不正的毒妇！竟然要拿了莫须有的事情害了爷的子嗣！”

说着二老爷体贴的将苏姨娘扶到怀里安抚，又叱道：“枉我还当你是个冰清玉洁的女人，没想到过竟然也会嫉妒苏姨娘得了爷的宠爱，做出这样坏了良心的事，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儿恶毒，做娘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思及在流放到乡下的恒芳和险些要沦为笑柄的自己，二老爷看向桂茹姨娘的目光更加凶狠了些：“早知如此便该将你们母女一道赶去乡下。”

桂茹姨娘大惊失色，不由抬头望向大夫人，惊慌失措道：“怎么会在乡下，芳儿不是在养病，怎么会是流放？大夫人，您答应过我的。”

桂茹姨娘还想再说，宣国公却是不耐烦的打断道：“大夫人菩萨心肠，你们也别想利用她心软。”说着便吩咐人堵了桂茹姨娘的嘴，拖了下去。

恒大夫人闭着双眼不再看她，念了声佛号，一脸不过问世事的样子，袖中指甲却是攥的紧，将瑶光名字念了一遍，恒大夫人今日是彻底记住了这屡次坏她好事的丫鬟。

*

回到藏锋院的房里，瑶光合上房门，这才后怕起来。

心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话说的当真不错，若不是那日瑶光救了苏姨娘母子一命，她也不会凑巧发现苏姨娘不识字之事。若是没发现这个线索，恒翊如今只怕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然而今天有这般运气，明日却说不准了。

旁人或许没察觉，可她自己却是时刻感受到背后那针扎一样的目光，恒大夫人是个阴险之人，手段毒辣且层出不穷。

孔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恒大夫人即使女子又是小人，便更难以处置起来。

瑶光不由背着手在房中踱步，自己三番两次坏她好事，如今恒大夫人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瑶光山医相命卜五术俱全，面对恒大夫人这样的凡夫俗子自然无惧，可是不贼偷就怕贼惦记，她立身正大光明，恒大夫人却是喜欢在暗地里害人的，这般整日堤防实在不是瑶光的风格。

瑶光生性光明磊落，最讨厌勾心斗角。

然而世事无常，她却偏偏重生到了这阴私不断的宣国公府里，为求自保不得以同她们斗来斗去。

如此这般受尽拘束的日子，瑶光早就厌烦，她是天边流云，原野之风，唯独不是池鱼笼鸟，她想去看大漠孤烟，也想趁醉卧倒溪涧。

她宁可三餐不济闲云野鹤，也不想愁眉苦脸郁于后宅里的方寸之地。

一番思量下来，瑶光心中便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从这府里逃出去。

*

有了这样的想法，瑶光便再也不能安分守己下去了，先是在砚池那般旁敲侧击询问了如今律法中逃奴一事，又小心打听出了如今户口的制度，并外头的物价，女子的地位。

讲这些信息拟定出来，瑶光不由松了口气，如今户籍制度管理不算严格，人丁户口虽然登记在官府的皇册之上，但是花钱买个身份却是不难。

至于逃出去之后该如何求生，瑶光心中也有了些打算，本朝正值三教融合之际，庙宇道观却是不少。

瑶光一身真本事，随便找个道观当女冠，便可混口饭吃了。

现下当务之急还是得攒够银子，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府中逃出去才是。

瑶光自以为做的隐蔽，却早被恒翊洞悉。

他却并不拆穿，反倒觉得瑶光整日忙忙碌碌，打听来打听去，很有趣味。

对付瑶光这样的人，堵不如疏，只有她自己真情实意的绝了这念头才行。

于是恒翊非但不管瑶光，反倒时不时给她些提醒，说些民间趣闻之流。

瑶光也暗自记在心里，预备着以后派上用场。

*

有了要用银子的地方，瑶光便也小气起来。

诸如这一日，恒翊方才翘起长腿，准备小憩一会儿，瑶光却主动凑到他身边。

讨好着问道：“世子爷可是腿酸了？可需要我捶腿捏肩。”

恒翊抬眼瞥她一眼，见她笑的谄媚，知她心思，便勾勾唇角，不屑道：“你那点劲儿，捶起腿来软绵绵的，还比不上砚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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