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点点头，下人便去拿了泥土。

金风却是发抖起来。

恒翔察觉他神情，心中却生出些许不安来。

待拿来了泥土，金风踩在上面，走了两步。

果然见他两脚印有些不同，竟是一脚深一脚浅。

宣国公当即虎了脸，想训斥一番，却唯恐伤了恒翔，于是逼迫自己平静下来，道：“金风，你这大胆刁奴，还不快跪下交代，你可是背着主子做了错事。”

宣国公对恒翔也是拳拳慈父之心，非但怪罪他，反而口口声声帮他辩解脱罪，倒是将恒翔摘得干干净净。

金风吓得跪在地上。

恒翔也出乎意料的掀开袍子，跪了下去，他料定了没有证据，无论如何这事情却是牵扯不到自己头上，于是心思一转，暗生诡计，面上做出一副为难模样，又定定看了跪着的恒翊一眼，沉吟一番，开口道：“可是家中失了钱财，又在当铺里找到了？那便是儿子叫金风去抵押的，不关兄长的事，还望父亲莫再迁怒兄长，凡事儿子一力承担。”

宣国公见他这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心中很是欣慰，于是道：“好孩子，快起来吧，这事情的原委我都知道，你不必替这逆子开脱，更不必替他承担罪名。”

恒翔磕了个头，恳切说道：“父亲，是儿子拿了家中东西去当铺换了银子花，当真同兄长无关。”

宣国公长叹一口气，仰天一笑，扶起恒翔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善良，你一心要护着你这兄长，却是不知道，当铺里抵押的却不是咱们家中的财物。”

恒翔蹙起眉头，脸上一片愧疚之情，久久说不出话来。

恒大夫人坐在一边，见恒翔心地如此善良，也长叹一口气，拧了帕子在手里。

“莫要太过自责，此事本就与你无关。”说着宣国公赞赏似的拍拍他肩膀，又剜了一眼恒翊说道，“你哥哥若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恒翔急道，“大哥不过是年纪轻，哪里会一直这样浪荡下去。”

宣国公嗤笑一声，讽刺道：“若说年纪轻，你不比他小得多。”

瑶光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演戏似的一唱一和，明朝暗讽，心道恒翊这人也当真可怜，这亲爹竟然偏心到如此程度，也是难得了。非但如此，还有个一心要将他捧杀的继母，奸猾的弟弟，府中日子看似过得舒坦，指不定藏了多少糟心事，若不是上头还有一个护着他的祖母，只怕早就让人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般想着，瑶光又正好瞥见恒翔脸上那虚情假意的笑，微微一笑，这人也是有点小算盘，以退为进，倒是轻轻松松化解了自己劣势，还反将了恒翊一军。

扭头一看恒翊，却见他神情淡淡，好似未听见一般，置若罔闻，心道许是已经习惯了宣国公的偏袒。刚想可怜他一下，自己裙角便又被他扯了一下，瑶光翻个白眼，这可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见恒翔越合自己心意，宣国公看着恒翊便越加不顺眼。

他还想开口讽刺他几句，便听上头老夫人冷冷道：“子不教，父之过。你年幼时候不好好教导儿子，如今又好意思发哪门子火气。”

宣国公讪讪一笑，却是不敢顶撞自己亲娘。

这才将话头接过来，又盘问那掌柜的，说道：“老二说的也有道理，跛脚却是证明不了什么，你可还有旁的发现？”

见掌柜摇头，恒翔心中得意，机智如他，早已经将证据彻底消灭，如今这些人便是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和昌大押的掌柜说不出话来，那赌坊的柜主却是很委屈的。

同几位贵人躬身行礼，那柜主说道：“回老爷，大掌柜哪里南海珊瑚的珠子只收了一颗，可是这整串的珠子却是小人自己找了工匠，精心修复，才打磨出来的啊。”

宣国公大吃一惊道：“怎么，这珠子竟然碎过？”

恒翊也忙道：“敢问父亲可有这珠子，也好拿出来还儿子清白。”

宣国公冷笑，想说你哪里有清白可言，想起老夫人的话来却是转了话锋，派人将东西呈了上来。

瑶光被他这话一惊，抬眼一看，果然见那串珠子上有些细小的痕迹，工匠手艺高超，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她下意识的斜睨了一眼恒翔，果然见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躲闪，不似方才那般胸有成竹了。

下人将东西先后呈给老夫人、宣国公，两人仔细端详，把玩一番，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恒翔此时有些心虚，心道他当时起了贪念，为了防止别人将怀疑打到他自己身上，这才将珠子分成几分的，怎么会被人发现，然他却知道此时别无退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否则便只有被三皇子抛弃一个下场。

于是恒翔虽然心中惴惴，面上却仍努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来。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将呈珠子的盘子端下去，摆在赌坊柜主面前，问道：“你说的便是这珠子？还不快些将前因后果悉数交代。”

柜主讷讷道：“几位贵人也知道，小人是开赌坊的。这开赌坊首要讲究的一点就是赌注，赌输了要么拿银子来赔，要么那等价值的宝物来赔，实在不行…”

嬷嬷问道：“实在不行怎的，你快写说吧？”

柜主讨好一笑，说道：“实在不行，这老婆孩子也能赔，若是上头几样都没有，便只有拿命一条了。”

老夫人是信佛之人，最见不得这般场景，于是念了声佛号，道，罪过啊。

柜主知道自己做的是丧心病狂，坏了天良的事，也悻悻一笑，说道：“这行的规矩就是如此，小人也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宣国公不耐烦听他说这个，催促道：“你快些说正经事，谁要听你讲些生意经。”

柜主应道：“几位贵人，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小人赌坊里便有个人实在还不起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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