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阿鲁冷哼一声，不言不语。

恒翊缓缓而谈：“四大巫祝虽然势力极大，手下却难免会生二心，因此当年一战中有些人倒戈相向，还有些人躲避战争隐姓埋名。巫哲大祝座下的弟子阿柏万，便是因为这样。当年他侥幸逃生，这些年来化名聂柏万，隐姓埋名江州，不问世事。可惜却还是被有心人杀害，屠尽全家。”

铁阿鲁终于嗤笑一声道：“巫寨的叛徒，死有余辜。”

恒翊轻蔑一笑说道：“你果然目光短浅，短短几个月里，当年巫寨后人一一被杀，就连隐蔽世事的巫寨也人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你以为这背后之人意欲何为？巫寨所在何其隐秘，藏剑山一站后，皇上先后派兵几次想要出兵剿灭斩草除根整个巫寨，却找不到位置铩羽而归。能知道巫寨所在又必须斩断一切泄露消息可能的人是谁？”

铁阿鲁攥起拳头，抿唇不语。

恒翊冷冷笑道：“想必你心中如今也有数，有这般理由和能力的人，除了被你们奉为天命之人的皇子外，还有谁？可笑四大巫祝手眼通天，却是识人不清，错将豺狼虎豹看做是无害幼猫，看走了眼，实在是天真。”

铁阿鲁怒道：“你笑什么？”

恒翊冷冷道：“笑你们巫寨太过天真，出生入死最后换来的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铁阿鲁目眦尽裂，却仍不肯承认：“你这汉人实在狡猾，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蒙骗我的手段罢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那前朝皇子，当年并没有死去，非但如此，他还活得好好的，以图东山再起，可惜却被朝廷提前发现，他害怕我们顺着你们这些巫寨之人找出他。便一个个痛下杀手，将你们杀人灭口，如此才好隐蔽起他的新身份。你恐怕还不知道，巫寨子民并非锦衣卫所屠戮，我们到的时候，巫寨便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铁阿鲁拳头紧握，眼睛里全是血丝：“闽一舟这小子何敢？我巫寨对他如何不好，救他于水火，又将我族公主嫁给他，倾尽全族之力救助于他复国，他怎敢如此狼心狗肺。”

见铁阿鲁神情紧张，恒翊思忖这闽一舟恐怕就前朝皇子的名字，于是又逼迫道：“闽一舟流落前朝又怎么会到巫寨中去？”

“巫寨与世隔绝，幽居东南，无论朝廷几度变换，我们都有自己的奉为至尊的神明。我族索亚公主生性善良，从小未曾出寨子，自然也不知道外人何等残忍无情。一日，公主在河边洗漱，却突然见河中漂浮下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这男人便是闽一舟。公主将他救回寨中，治好了伤，他便在寨中小住下来。他生的白净，又会说话，公主何其纯洁，一下便被他哄得芳心暗许。巫族一向不愿同外界想联系，大巫担心整个巫寨受他牵连，便要驱逐他离开，谁知那闽一舟却自己提出，不愿连累巫族，自愿请去，他旧伤未愈，走去巫寨半日便病重倒下。公主于心不忍，寨中诸人又敬他是条敢作敢为的汉子，于是又将他带回巫寨。大巫知道今日之后，整个巫寨的命运便会改变，他拿不定主意，便要请示神谕。没成想神谕一出，却是大好之相，于是整个巫寨将闽一舟视为自己人，大巫更是将公主嫁给他，决定倾全族之力助他复国。没想到闽一舟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恒翊边听边皱眉道：“如此看来，这闽一舟心思深沉，善于钻营，先是苦肉计获得你们刺挠人同情，也设法勾引公主，让你们心甘情愿替他卖命，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那神谕之事，只怕也是他暗中做了手脚。”

时隔三十年，铁阿鲁这才看清闽一舟真实面目，心中戚戚，恶狠狠道：“闽一舟这无耻小人，不手刃于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恒翊问道：“你可还能记得他长相？”

铁阿鲁狠狠道：“这狗贼在巫寨同我族人朝夕相伴，便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若是这般，他便有了非杀你们不可的理由。你若是不想看着你们巫寨最后一点血脉都被断绝，就快点早些同我合作，如此也好帮你报仇。”

铁阿鲁终于重重放开手中紧握的拳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当年逃亡的人名单？”

铁阿鲁回忆道：“我只知道大巫手下的大弟子索兰如今藏身京城风月楼，我曾几度偷偷溜到京城，想同他商议东山再起之事，可惜索兰却不欲再问世事，我也只好含恨而归。那阿柏万也不过是近日才知道的，我瞧不上他瞻前顾后，心中唾弃他当年不战，而逃于是挥刀砍了他两下，便让他滚了，除此之外，旁的人我却是不知道了。”

铁阿鲁对闽一舟一腔刻骨恨意，如今回忆起当年在巫寨种种只觉得心中郁结，堵塞难耐。

这般想着却是突然回忆起一件事情，铁阿鲁道：“这也是我无意中看到的，那日闽一舟擦拭身体，没关窗子，我见他左肩上有一处朱雀图腾的刺青，再问他是，他只推脱说是家族传承，并对此讳莫如深，我便再未曾提起过此事。”

恒翊蹙眉心想，朱雀纹身，这又是何意，难道前朝皇室还有此传承？

恒翊还想开口问话，却见铁阿鲁突然面色紫青，眼睛圆瞪，喉咙中却是喘不过来气一般，死命挣扎。

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流下，宛若溺水之人，濒临死亡。

恒翊解开他身上枷锁，将人放下。

铁阿鲁呼吸越发轻微，浑身抽搐，目眦尽裂，一下功夫便彻底没了气息。

恒翊面色凝重，翻开他眼皮，果然见那里有三颗红色圆点。

这铁阿鲁竟然早就中了毒药，这毒药名唤水中丧，中毒之人死亡时的状态宛若溺水之人，这才有此名讳。

恒翊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心道，这闽一舟算计的好生准确，又庆幸铁阿鲁交代及时。

京城风月楼，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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