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城里一派祥和，江州却是一派肃杀的夜。

千里月明中。

江州第一富商，聂宅已被一把大火吞噬，嘶吼的火龙似有气吞山河之势。

今夜注定无眠。

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也随着这一把烈火化为虚无。

烈火之中，隐身于暗夜之中的锦衣卫们单膝跪地，当中那男人，黑衣蟒袍飒飒，身后赤焰焚空，不是恒翊又是谁。

人皮面具布于脸上，绣春刀别在腰间，恒翊又成了那个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寒光。

他面无表情，听来人禀报。

“我们来晚了。”

那人一边禀报一边小心打量恒翊神色，说道：“当年参与那事的几人如今早已经隐匿世间，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江州富商聂柏万便是其中之一，可惜来时已经被人见血封喉。”

下属回报道：“不过总算还有发现。聂柏万还有一幼子和一老仆藏身地道之中未丧生火场。只是，那老仆非要见过您才能交代。”

聂柏万是江州既有名望的大善人，老仆一见便道：“老爷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自己罪该万死，还请大人放过这个孩子，留聂家血脉一条。”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老爷说，当年那事后，他们几人不再联系，他也是前一阵子才知道。当年有一个人如今落草为寇，盘踞翠微山当了匪首。”

谁料那老仆话音未落，便有一只破空毒针穿梭而来，直接飞向老仆胸口。

老仆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下属拔刀便要飞身追去，却被恒翊拦住：“来不及了。”

顺着恒翊目光看去，果然见房檐上还有痕迹，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将毒针从身后拔出，恒翊眯一眯眼。

翠微山。

*

却说过了几日，便是普贤菩萨诞辰，老夫人最是信佛，往常时候定然亲自前往，只是这会子却不甚染了风寒。

老夫人卧病不起，上香的事情却不能拖。

还必须亲自前往才灵验，因此恒大夫人便只带了恒菱这个嫡长女一道去祭拜菩萨，也就当给老夫人祈福了。

不但如此恒大夫人还邀上了西平侯家的女眷、礼部尚书的家小姐，连同广府清吏司家的姑娘一道去。

这也是存了给恒翊相看亲事的心思，难得能接连好几日相处，最是容易摸清楚这几个姑娘脾性。

因着是去祈福，恒菱不便带太多丫鬟，便将南桐南烛留在家里，身边只带了瑶光、南琼岚烟，并一个林嬷嬷。

将东西收拾妥当，一行人这才跟着出行。

因是结伴而行，很快几家的小姐们相熟起来。

西平侯家的乔小姐、户部的柳小姐，还有一个广府的詹小姐。

恒菱出门时带了许多南桐做的荷包绢花，这东西样子新颖，因此一下子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看着恒菱腰间挂着的荷包，西平侯家的乔小姐惊讶道：“恒姐姐，你这荷包的样式好生稀奇啊，我瞧着倒不像是京城里实行的花样。”

恒菱笑道：“这都是我那丫鬟自己琢磨着做的小东西，难登大雅之堂，妹妹若是喜欢便拿几个几个去吧。”说着便吩咐了岚烟送下去。

几个小姐接过，也都是大方人，那詹小姐更是笑道：“我们这倒是沾了郡主的光了。”

乔小姐也是个爽快人：“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乔姐姐的丫鬟这手艺也太巧了些，若是在我身边，定然教这样式传遍咱们整个望京。”

柳小姐家中也有个同她一般大的嫡出妹妹，因此见了乔小姐很是纵容，也笑道：“乔妹妹倒是个有些熊心壮志的能人。”

乔小姐是个好性儿的，甜甜笑道：“不过乔姐姐既然送了我东西，我哪里有不还礼的道理。”说着从自己袖带里取出几颗珠圆玉润的琉璃珠子来：“几位姐姐看上了什么尽管拿就是了。”

瑶光斜了一眼那琉璃珠子，心道这乔小姐倒是大方，这东西时下可不算便宜。

见两个小姐们送了礼物，其余两个小姐不拿东西却是说不过去了，好在她们往常出门，都为了交际都会随身携带许多小礼物来，亲近关系。

詹小姐父亲是今年才从广府那边提拔上来的，因此一连在广府住了好些年，虽然会说官话，却不免仍带了些软糯的口音，她送的礼物也是南边才有的特产。

几串别致的贝壳，并珍珠做的耳坠子。

小巧精致很是漂亮。

乔小姐甫一收到便觉得喜欢，唤着丫头便要带上那耳坠子。

她天真烂漫，这事情做出来倒不算失礼，反而有些娇蛮可爱。

柳小姐外祖家是漠北的封疆大吏，因此虽然是文官家的女儿，性子却随了自己娘亲一般豪爽。

因此柳小姐送了几把巴掌大的木头小弓，这东西委实算不上上台面，因此柳小姐颇有些窘迫。

没成想她这东西倒是正合了几人胃口，尤其是乔小姐，简直喜欢到不行。

恒菱也觉得柳小姐这东西最好，便问道：“这小弓做的真精巧，只是不知道可否真的能射出去。”

柳小姐难得遇见同自己这般投缘之人，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却只有特制的弓箭才能安进去。我娘先前怕伤着人，便不让我安进去，如今几位姐姐妹妹们若是喜欢，我便叫我外祖父在多做些来。”

恒菱笑道：“这最好不过了，这般小巧玲珑，我们女孩子放在袖中便可以使用，寻常的弓太大，我们又没力气拉动，柳小姐你这外祖父对你可真好。”

柳小姐赫然一笑。

如此这般几个姑娘们便极为熟络起来的。

*

马车匆忙行了一路，这才行到了翠微山一带，离着白山寺还有些距离。

大家行了一路也有些困倦，几个管事们便做主，在一处茶棚里歇一会功夫。

女眷们不便下车，便由丫鬟们下去补给些食水。

瑶光刚要掀开帘子出去，便看见与恒菱同车的乔小姐掀开马车的窗帐，喊道：“二哥！二哥你快来。”

恒菱猛一抬头却是不妨，正对上一位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

那公子自知失礼，连忙退居一边。

目不斜视道：“在下乔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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