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这晕过去的丫鬟唤醒。”恒总管阔步走来，老成持重的吩咐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几个婆子妈妈们将那丫鬟扶起，掐着人中将她唤醒。

“可报官了？”恒总管扭头朝手下人问道。

一小厮忙答道：“侯三儿那小子去了，如今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恒总管颔首，心下有些狐疑红芜尸身为何在此处，却知道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

别苑发生了这样的杀人案，安抚人心才是首要之事，于是便抚慰道：“诸位勿要焦躁，无论红芜因何而死，又被何人所杀，官府之人稍后便致，到时候定会查明真相，缉拿凶手，给各位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那叫侯三儿的小子却是领来了衙役和仵作。

西郊别苑虽距京城不远，却已出了顺天府的管辖范围，因此侯三儿领来的乃是密安县的衙役。

恒大总管在这西郊别苑已有十年之久，与密安县的捕快也有着些许交情，一看来人，便相迎道：“劳烦李捕头跑一趟了，别苑里出了这样的事，实在人心惶惶。郡主如今又下榻别苑，为惊扰郡主凤体，还望李捕头早日破案。”

那李捕头也是个豪迈之人，拍拍胸脯道：“此事乃是我等职责所在，还请恒大总管放心，我等定会还密安县百姓一个清净。”

说罢，便挥挥手，身后几个缁衣捕快便纷纷上前，装扮一番便齐心协力将红芜的尸身从井边彻底打捞上来。

正思量着，那年迈仵作却是验尸完毕，似是司空见惯了各样尸体，面对此腐烂的有些渗人的女尸依旧面不改色，不疾不徐的讲道：“这女子口眼开、手散、发慢。喉下血脉不行，痕迹浅淡乃是被人勒住咽喉而死。”

说罢又指向女尸脖颈处，说道：“李大人，恒总管两位再看这里，项上肉有指爪痕。”

顺着仵作目光，恒总管却是懂了些什么，略略点头道：“原来如此。”

眼见两人俱已明白，李捕头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道：“这又怎了，人被勒住之时下意识便会有此自救行为，可这又意味着什么。”

那仵作老者接过侍女递来的水盆手帕，边擦拭边为李捕头解惑道：“这本没什么，李大人可曾注意到这女尸的指甲？”

此言一出，李捕头恍然大悟，再看那女尸双手，指缝中也夹杂着些许泥土并金桑草籽，右手食指的指甲却是断裂，这根手指的指缝里却有些碎肉。

这枯井处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却无什么高大树木，而那女尸指缝中的金桑草籽不非此处所有，显然是被人搬尸至此的，

况且，这金桑草籽并非生长在地面，而是生在地下。

只怕这女尸曾被人掩埋过，只是不知为何这人又将其挖出，再抛尸至此。

而这西郊别苑中植有金桑树的地方……

李捕头与恒大总管对视一眼，只是这等线索便不必在众人面前提起，免得打草惊蛇。

恒总管心领神会，眼看官府等人已将现场查探一番后，便转身朝围观诸人道：“大伙儿这便散去吧，李捕头已将现场查看过，相信马上便可缉拿真凶。”

因着恒大总管这幅镇定模样，别苑上下一干婆子妈妈，丫鬟小厮皆被他安抚住，心服口服的听从他吩咐差遣。

恒大总管面不改色一一差遣道：“从今日起府中酉时便宵禁，宵禁过后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出门走动。”

又转头向手下人吩咐道：“你从今晚起安排几个青壮小厮执勤巡逻，严加查看府中各个地方。”

话音刚落，却有一人自远处信步而来。

来人正是扶风院的袁管事。

瑶光本想离开，鼻翼却突然耸动了两下，似乎嗅到了什么，张望一圈见是袁管事到访，便悄悄后退几步，借人群遮挡住自己身体，才打量起这袁管事的相貌来。

这袁管事因着办事利落，不过三十几许便成了宣国公府别苑的管事，前途堪称一派光明。因年轻有为，又相貌端正，袁管事在别苑丫鬟中很受追捧。

然，这一表人才的相貌在瑶光看来却有些不喜，有道是相由心生，这袁管事虽努力做出一派风流正直的模样来，其眼神里却不时透露出一股精光。

看来脾性甚为狡诈，不是甚忠良之辈。

因着所学之故，瑶光素来迷信直觉，最爱以貌取人，这袁管事从头到脚竟是没有一处对她脾气。

正偷偷打量着，那袁管事却突然转过头来，似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一般向此处望来。

瑶光心里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她自知此时自己藏于人群之中，袁管事根本看不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这人当真有些古怪。

*

瞧见那边不过是一些遭了惊吓的丫鬟婆子，袁管事这才转回来，抱拳行礼道：“恒大总管、李大人。我听下面的人说，这荒园中竟是发现了具女尸？”

恒大总管微微一笑：“非但如此，这死去的女子，袁管事似乎还认得。”

闻言，袁管事显得十分惊讶，似乎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敢问大总管，死者是何人？”

恒总管并不开口，他身后那侍候着的小厮从文代为答道：“回袁管事，这死者正是青桑院的丫鬟红芜。”

听罢，袁管事面上竟也显露出几分惋惜：“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丫头，可惜红颜薄命了。”

“这么说，袁管事可是认识这叫红芜的丫鬟了？”体会到恒总管意思，小厮从文十分机智的追问道。

“叫恒总管并李大人笑话了，这府里许多丫鬟我都是识得的。”袁管事面有愧色。

李大人却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笑着拍了拍袁管事的肩头：“袁老弟，这男女之事，我省的，你也莫要太过伤心。只是既然这现场证据已经取完，我等便将这具尸体抬回义庄，再做调查。”

看到此处，瑶光便也不再多留，悄悄从后面绕走，离开了荒园。

*

待瑶光绕回假山树荫处，荷香仍旧老实待在原地，只是一脸惶恐，惊魂未定。

刚一看见瑶光，荷香便恍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她，眼里含着泪光嗔怪道：“你这丫头一声不吭的跑哪里去了，留我自己一人在这不知有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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