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缕本以为自己同香秀的关系，见面也就是表面功夫，谁知道破天荒的香秀竟跟上来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呦，碧缕姐姐这是上哪去了？怎么几日不见越发光彩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香秀这般态度，碧缕也不好冷眼相对，于是答道：“刚去看望了那昨日落水的丫头，我这算哪门子的光彩，倒是你越发夺目了。”

闻言，香秀眼睛一亮，嘴角笑意更甚：“哦，可是那叫瑶光的丫鬟，她醒了？可知她是为何落水的？”

因关系到自己前程，害怕旁人捷足先登，碧缕有意跟香秀打了个马虎眼：“醒是醒了，只是受了惊吓，旁的事倒是记不得了。”

香秀连连道：“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却说碧缕较香秀略高些许，稍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头上那根通体碧玉的簪子，碧缕语气便有些微酸：“妹妹这簪子可真是不错，成色干净的没有半点瑕疵，可怜我小半辈子都没见过这等成色的簪子，真羡慕妹妹得了袁管事那等人才的垂青。”

若是以往，碧缕这番夹枪带棒明捧暗讽的话早就叫香秀跳脚了，可今日香秀却一反常态，一听见碧缕这话，便笑眯眯的把簪子从头上取下，插在碧缕发间。

“这等簪子与我这俗人实不相匹配，还是姐姐最衬这簪子，越发显得光彩照人了，依我说就该送给姐姐这等美人才是，只是以后妹妹还想同姐姐多多走动，也沾沾这光彩。”

碧缕早就垂涎这簪子，于是便顺水推舟地收下了。

好在碧缕尚且记得自己还有事在身，于是别过香秀，便匆匆往郡主院子里去了。

*

却说瑶光待碧缕走后，有心打探一番宣国公府的环境，便以送还碗筷为由，去了厨房。

西郊别苑虽常年累月的没有主子来访，这府里拨下来的给各个庄子的款项却是一年也没少过的。这厨房向来是后宅里油水最重的地方，能在厨房里办事的婆子，不是上头有人便是极有本事，总之这厨房里任意一人都是瑶光这等无依无靠的小丫鬟所得罪不起的。

只是厨房里人脉关系虽复杂，但这消息流转却也是极快的，婆子妈妈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几碟瓜子几碟小菜便能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上一日。

因此瑶光送完碗筷，便勤快的给这几个婆子们做了些洒扫活计，几个婆子们看她勤快，人有有几分憨态，便也不避讳她，聚作一堆闲谈。

李婆子是厨房里掌白案的，手上功夫不错，却最是爱打听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此时坐在院儿里，狠狠咂吧了一口晌午剩的酒，说道：“你们几个老婆子可知道那内院里有个叫红芜的丫头？”

猛然听到红芜的名字，正在拾掇的瑶光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不动声色间听着几个婆子闲谈。

“怎么突然提她？可是那失踪的丫鬟”另一婆子嗑着瓜子哑着嗓子道，“恒大总管不是下了封口令，不让说这丫头的事。”

李婆子卒了一口酒，不屑道：“便是封口了又如何，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便是不说，这丫头的事也是瞒不住的。”

虽然李婆子举止颇有些粗鲁，可见识却是不俗，瑶光不由暗叹，可惜李婆子话虽有理，为人却是过于心直口快，需知豪门世家处事皆有规矩，无论是为求自保，亦或是为求晋升，这处在一等一位置上，最最紧要的规矩，便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想来李婆子如此见地便是去京城国公府也是使得的，如今却只能窝在西郊别苑的小小厨房里掌白案，也是因她过分耿直吃了亏。

眼见自己隐隐成了话题中心，李婆子满是褶皱的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几个还真当这丫头是失踪了？”

闻言，几个婆子眼睛一亮，好奇问道：“怎么？你知道这丫头去哪了？”

眼看众人被自己勾起好奇心，李婆子更为得意：“只怕这小娘们是同哪个情郎逃出去了罢。”

“情郎？”

“前一阵啊，我去扶风院的角门找马管事谈事情，结果半道肚子疼，就找了个僻静地方解手，谁知道我刚提起裤子。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吗，外院那袁管事和红芜那小娘们正搂抱在一起呢！”

一个婆子吐着瓜子道：“我早就说这袁管事是个风流的，内院这些小娘们最受不了这般。”

这瓜子吃多了稍有些咸，这婆子刚想起身倒壶茶来吃，一盏茶便正巧递到她手边，王婆子耷拉着眼皮子一瞅，竟是那叫瑶光的丫头送来的。

“你这丫头看上去木呆呆的，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婆子接过茶来吃了一口道。

她这么一说，旁的几个婆子也注意到了捧着茶壶立着的瑶光，七嘴八舌道。

“这不是前几日坠到湖里去的那个小丫鬟嘛，叫什么来着？”

“叫瑶光那个，模样倒是生了副好模样，就是怎么瞧着不大机灵的样子。”

闻言，瑶光倒是不生气，只是越发腆着脸，冲那婆子露了个人畜无害，憨态可掬的笑来。

瞧她这模样，那婆子倒是呦的一声乐了：“瞧着不大机灵，可这这么一笑倒真是稀罕人。”说罢便点了点旁边的石凳，唤瑶光坐下，又予了她几点茶果吃。

瑶光脸皮向来厚实，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便坐了下来，接过果子便啃了一口，问道：“妈妈们刚才说的可是负责采买的扶风院的袁管事？”

“怎么，你这小丫头也看那袁管事风流，相中了不成？”李婆子打趣道，又观瑶光啃果子时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极了那藏剑山里的栗鼠，一时也觉得喜人，便好言相劝道：“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可要擦亮眼睛，别被那驴粪蛋子表面光的人骗了去才好。”

闻言，瑶光忽的抬起头，吃惊道：“什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想托他帮我从外面捎带些驴打滚来着，原来他还会骗小丫鬟的月钱！”

“原来是吃贪嘴的想寻些外头的吃食来，我还当是怎的。”听完瑶光的话，一个婆子忍不住笑出来，“我瞧着你这丫头也是个不开窍的，任那袁管事再怎么风流，到了你这丫头眼里，都比不上那吃嘴的东西。”

几个婆子也都笑做一处，只听那李婆子说：“罢，你这丫头不就是想吃个驴打滚吗，我娘家侄子是密安县里跑商的货郎，回头我让他给你捎点过来。”

“对了，我那侄子前一阵还在这藏剑山里捡了一块稀罕的石头，瞧着颜色有些奇特便孝敬给我这老婆子了。”说着，李婆子便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来。

这小石头不算大，样子也有些普通。

就是这颜色，乃是红锈色的。

瞧着瑶光瞪圆了眼睛，看那石头一派吃惊的样子，李婆子笑着说道：“你别看这石头生的虽小，但是能将我那侄子身上带的锄头吸住呢。”

瑶光憨憨一笑，说道：“这可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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