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耽搁了会儿，所幸到达学堂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讲课，一身玄青色褂子的先生正站在讲台上，同学生们讲些明年开春大招的事项。

见到苏茜茜独身一人进来，先生微微皱眉，朝她身后扫了两眼，见空无一人，有些疑惑，顿了顿才又接着开始讲。

苏茜茜心中冷哼一声，踱到教室后面随手拽了把椅子坐下。

苏薇薇的成绩优异，为人又乖巧知事，和她这个骄横的大姐比起来，更是容易讨人喜欢，学堂里的先生们个个都爱以她这个好学生为荣，惦记着呢。

“除去会考的择优录取，我们学堂今年还额外有一个保送的名额，成绩优异者，可由我们学堂的讲师联名举荐，免试直接入学。”先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现下你们知道，平日里的成绩有多重要了罢？”

堂下的学生们听得这等新制度，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免试直接进入？还有这等好事啊！”

“我听我在北洋学堂的表哥说过，确有其事，不过举国上下也没放开多少名额，应该挺难拿到的。”

“你说什么废话呢，没听先生说我们整个学堂才有一个名额么，哪有你们什么事啊？”

“唉……也不知道谁能挣得这种名额……”

“还能有谁啊，苏薇薇呗。”

一个略带轻蔑的娇声冷哼道。

这一语算是激起千层浪了，苏薇薇非但平日里成绩名列前茅，课后柳飞絮还专程请了有名的讲师来辅导，早早就为了上大学做好了准备，这次的免试保送名额，被她挣得的机会自然十分大。

先生听闻讲台下的议论，清了清嗓子：“我说过，成绩优异的都有可能被举荐，苏薇薇自然也在其中之列。”说着还扫了眼坐在教室后排，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毛笔的苏茜茜一眼，叹了口气道：“这都是一家的姐妹，上的一样的学，为何差距就那么大呢？终日里不学无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苏茜茜倒也不恼，只是放下手中的笔，举起了手，问先生：“先生说了这么多，这举荐一事靠的，究竟是成绩还是旁的什么？”

“自然是成绩！”先生重重地放下了茶杯，斥责她说：“瞧瞧你这不学无术的模样，还想靠其他的么？”

苏茜茜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继续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只看成绩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先……先生！”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嫩绿色的娇小身影疾步跑了进来，停在门口，扶着门框捂住胸口喘着气：“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苏茜茜？”先生声音含了些许愠怒，指着墙壁上的挂钟，“你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

“对，对不起先生……”苏茜茜抬手掩了掩眼睛，带上了几分哭腔，“我，我也不知道为何，出门便发现，发现姐姐她已经坐上车走了，所以我只好一路飞奔了过来，没想到还是……先生你责罚我吧！”

先生怔住片刻，皱起了眉头问苏茜茜：“你为何要将妹妹丢在路上？还要她独自跑过来！小小年纪，书也不好好学就罢了，竟学会害人了！”

苏薇薇抽泣几声，劝道：“先生，您不要责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不该惹怒姐姐的……”

先生愈发的气愤，指着苏茜茜斥责：“你给我站起来！出去！”

苏茜茜向后一倚，懒洋洋地看着这二人：“那车是配给苏家大小姐，也就是我的。至于我想让谁坐，不想让谁坐，是我自己的权利，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倒是有理的紧，堂下的同学们都纷纷会心一笑，讥讽地看了看门口的苏薇薇。不过是个蹭车的庶女，给你点脸，还想上天了不成？

“你……”先生一时语塞，“那你身为姐姐，也应该照顾妹妹的，怎么能忍心让她一路跑来学堂？！”

苏茜茜“咦”了一声，托着腮好奇地看着这二人：“苏家每月有乘车的份额例供，给所有有乘车需要的子女。虽然不知道我这妹妹是哪里想不开，不肯坐个黄包车非得用走的，但我不短她衣食住行就罢了，难不成还得操起心来管着她怎么折腾自个儿？”

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顿时将这二人堵得哑口无言，苏薇薇嗫嚅半晌，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出们得太心急了，想起来时才发现没有带钱，所以……”

先生面上神色变换几番，掩嘴咳嗽道：“罢了罢了，此次事出有因，我也就不追究了，赶紧进来上课吧。”

苏薇薇点点头，抱着书坐到了苏茜茜旁边的位置上，抿了抿嘴，向她搭话：“姐姐，我方才真的是无心之失，只是先生问我话，我又不好撒谎，所以才……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苏茜茜置若罔闻，拄着支笔，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她记得这个时候……那个人还不在上海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呢……

“姐姐？”苏薇薇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

说着那双大眼睛中又盈起了泪水，鼻尖也泛着微红，仿佛在忍耐天大的委屈。

“苏薇薇，”苏茜茜打断她，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下次再坐老陈的车，可不要让他拉到校门口了，很扎眼的。”

苏薇薇如遭雷击，怔立在当场。

苏茜茜淡淡看她一眼，呵，这人还当自己是那个任她摆布玩弄的傻子不成？

不过，她倒是没打算揭穿这等小事，说出来也只是想吓她一吓。

她要做的，是一点点地把上一世的仇债，彻底地讨回来。

“不要交头接耳了！”先生敲了敲案板，指着黑板说道，“今天这节国文课，我们以‘生命’二字为题，写一篇文章，下课前交上来。”

下面顿时一片哀嚎，苏薇薇倒是手脚麻利地取出作业簿来，写作一项她素来拿手，书法也颇为隽秀，数次被作为榜文张贴，所以略略沉思片刻，便挽袖沾墨，开始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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