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店老板在恩纳德粗糙的形容中听到身体是一节一节，能长得和多利安式石柱一样高，但身体偏瘦弱颜色有淡黄或是青绿色，到了春天还会出现一小节细嫩、头部略尖锐的黄绿色植物，一下子就明白他要得是什么。

就从宅子里拿出一根撵狗棍递给恩纳德，后者大喜过望说的就要这种东西，杂货店老板花了两天天时间给他找到了货源，因为常来自己的商铺买东西，所以稍微收了点钱。

而货源那边的价格并不低，运送费尤其昂贵。本来恩纳德还埋怨自己当初怎么不仔细问问竹子之类的事情，现在就没事了。

要的数量并不多，运送费就将近100枚第纳尔，而且这个货物在罗马城，而非是印度本土。

毕竟是帕提亚商人。

这个仇恩纳德记下了，等将来搞死帕提亚的时候，希望那些商人别觉得罗马人太残暴。

货物的质量也不好，好在能用，但这又让恩纳德在蜡板上记了一笔。

差不多到昨天夜晚，恩纳德的抄纸器才算做的有模有样，因为没有长宽衡量的标准，他只能大概做一个框架。将差不多一张A4纸大小的篾席交给木匠打造外框架，这样最重要的工具也做好，就等着找一个适合的地方进行试错。

存款还剩下2700第纳尔，偏偏找不到一个理想的地方。少人、安静、隐蔽的地方大多在郊外，距离市中心太远，购买原材料拖运比较费力，且周围有不少豪宅，那可都是潜在的商业对手。而平民区人多嘴杂，时不时会出现有人走错门的笑话，怕就怕误打误撞。然后租借公寓的话太贵，且容易暴露不安全。

至于家中，那更不行了，地方太小。

思来想去，恩纳德觉得最好的地方，反而是学校。

正因为摸索了十来天，他才会觉得学校特别好。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学习修辞、雄辩，只有偶尔少部分学生在学习其他课程。恩纳德和他们相处十几天后混了个脸熟，也打听整个学校上千号学生，只有寥寥二十几个人除了修辞、雄辩之外的课程也学习。

而不学习修辞与雄辩，只学习地理、历史、自然科学、数学等科目的学生，全校除了自由人恩纳德之外也只有两三个人，而这两三个人已经基本不来学校。

因此空下了很多隔间，甚至有一些内部建筑也空下，恩纳德准备找学校管理者谈谈，看看能不能拿下一个隔间的使用权。

听闻管理者是从罗马城空降的一位学者，而非是像正常罗马学校那样由总督任命。

“图书馆走起。”

正当恩纳德离开希腊语课堂后没多久，贝菲尔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望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很显然跑了一段很长的距离。按照时间表，此时此刻，他应该跟着那位为人清高的文法学家在学习修辞学。

“恩纳德！”他擦了下汗水大声质问，“你是不是没有把罚款交上去？”

“是啊，怎么了？”

“你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如果不是老师私底下告诉我这件事，恐怕用不了几天你就会被请家长了！”

贝菲尔满脸生气的望着恩纳德，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居然还这么淡定！知不知道全校学生都看你的笑话呢！别以为成为自由人是轻松的好事，校方也会用这个借口来让你退学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拉着恩纳德手，似乎要直奔图书馆。

匆匆忙忙穿过两个回廊，越过盛开虞美人的天井，来到了图书馆的入口。

“你怎么能这么愚蠢呢！”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特别担忧恩纳德。

“呃......”

其实恩纳德在最开始就想直接把罚款交了，但苦思冥想后觉得可以利用这笔罚款做些什么，再加上造纸的事情，一来二去就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倒也不算晚，正好恩纳德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和你一起道歉。”

说罢，贝菲尔就要带着他走入图书馆，却被恩纳德阻止。

“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你还是赶紧回去上课。”

“这怎么行！”他连忙摇头，“现在没有哪个老师愿意出面收留你，就是因为你和我吵架、打架，很多同学见到我都怜惜我，把你贬的一文不值。必须解开这个误会，你是我的亲友啊！”

恩纳德倒也听过这些风声，但不怎么在乎。

讲道理，从外海归来的时候，那些买鱼的奴-隶应该知道自己和贝菲尔出海，不应该不告诉家里的主人，而这里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富裕阶级，完全不应该不知道两个在学校里打架的学生已经和好了。

不过，按照他在学校里十多天的摸底，认为出现贝菲尔嘴中的事情很正常。当一个人的光亮足够耀眼，自然会遮盖另外一个人的光辉，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你觉得我在乎吗？”

恩纳德拽住他的衣裳：“我也乐得清闲，没有老师带，自己也能蹭课，剩下的时间做点想做的事情。免得走到哪里就有一堆跟屁虫，他们不嫌烦，我嫌烦。”

这些学生并不是单纯，而是没想去理解复杂的事情，毕竟修辞学与雄辩术的学习很是要紧。而且贝菲尔被揍得太惨，只要其他学生平常没什么冲突，过来用“恩纳德不好、恩纳德很坏、恩纳德怎么怎么”来安慰贝菲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是你的名誉啊！”他更为着急，“我怎么可以让你的名誉受损！你等着，我这就去向老师澄清和解释，让那些同学知道......”

“别！别！别！”

恩纳德抬手拽住他的衣服，硬把他拖拽过来：“办法我肯定有，你好好学，不需要来管我。咱们在船上的约定一直奏效，我无所谓一些虚名，你也别专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因为用力过度，一不小心就给贝菲尔的领口拉出了裂缝，而他也是个憨厚货色，任由恩纳德这么来。身体也控制不住，一个平沙落雁式就跌倒在地。

而刚刚好，有一批学生出现在了回廊拐角。

那些学生一愣，然后大吼大叫起来。

“贝菲尔又被恩纳德欺负了！快去告诉拉夫克斯老师！”

然后几个人跑开，剩下的人连忙跑到贝菲尔身旁搀扶起来，一边安慰他别再去想修复关系，恩纳德只会带来暴力，然后全体怒视恩纳德。

“没事没事！”贝菲尔拉了拉衣裳笑着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然而衣服领口被撕开，显然不能让人相信。

“恩纳德，你再欺负贝菲尔，我和你没完！”

“你等着被退学吧！”

不少学生放出类似的狠话。

恩纳德眼神示意贝菲尔，该做啥做啥去，自己则对那些声音当做耳旁风毫不在意的走进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