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作揖，对韩鹤行了一个大礼，其中的庄重却是让韩鹤的眸子更深了。

韩苏风起身，走得利落，背影中透着股莫名的决绝。

韩鹤只觉心中一空，慌忙伸出手去，欲要开口，身后紧闭的殿门却在此时打开。

“陛下醒了！”

宫人的一声通传，却是稳了所有人的心。韩鹤看了看韩苏风离去的方向，又瞧了瞧打开的殿门。长叹一声，收回手，转身进了卧龙殿。

月色漾开深意，昏黄的烛光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徒增了一分苍凉。偌大的宫殿里，凄凄冷冷，再旺的炉火都盖不住这冷意。

墨龙啸半眯着眼，打探着候在床前的人。无一例外的，全是白发苍苍的官员，却没有，没有一个皇子……

墨龙啸想笑，却笑不出声来。想哭，却又早已失去了哭的权利。身处帝王之位，他无时无刻不小心着掩藏自己的情绪，可身处病榻的这一刻，他竟是深刻体会到了为帝的苍凉。

墨龙啸坐起身来，身边的徐海急忙上前将他扶住。墨龙啸握拳抵住下颌轻咳了两声，这才靠着床边坐稳。

“众爱卿不必惊慌，朕也是人，年岁高了，这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昏黄的烛光倒映在他脸上，仿佛又老了十年：“朝堂之事，诸国纷争，还请各位爱卿多担待了。”

顾守忠听着他这话似乎有点不对劲，试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墨龙啸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前几日，边关来报，北冥近日发起进攻，不断骚扰本国边境。”

“如今外敌动荡，民心不稳，朕着实忧心。”墨龙啸眉头不展，心底犯了难：“相国寺失火一事，牵连重大，切记一定要处理妥善！”

“微臣明白！”张启昊俯首。

“众爱卿，你们说，当前情况，如何稳定民心，又有谁能够胜任这边关的重任？”昏暗的灯光下，墨龙啸的眼角也蒙上了一层灰白，眼底隐隐透出无奈。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答案和人选，只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几个老家伙，也甭在朕的面前卖关子，直说便是。”墨龙啸早就看穿了几人的心思，知道他们心中定是早有定夺。

“微臣惶恐！”韩鹤上前一步，叩拜在地：“臣等心中已有人选，只是唯恐陛下呵责。”

“说来听听。”

韩鹤抬起头，目光睿智而坚定：“臣等推举四殿下！”

墨龙啸一怔，再是自嘲一笑。他早该猜到的，君儿被他压制多年，可他的军事才能，战场谋略却是不输于任何人。只是，他不能放任他强大而已……

韩鹤见他并没有过多训斥，大着胆子回道：“此次相国寺失火一案，不论最后真相如何，都会引起民心惶恐。不如对外宣称这是北冥细作所为，如此便有了出师北冥的由头。再者，之前四殿下本就捉拿细作有功，由他出面讨伐，再合适不过……”

“何况……”韩鹤眼神闪了闪，自是想到了什么：“当下境况，四殿下最好远离郡阳为好。”

顾守忠、张启昊接连跪下：“臣等附议！”

墨龙啸抿着薄唇，犹豫不定，终是化作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们先退下吧……”

三人无奈，只得退下。

殿门开了又关，只剩下阵阵冷风在殿中穿梭，撩得人心发慌。墨龙啸呆坐在床上，望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只见他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徐海急忙给他递上锦帕，墨龙啸接过，再拿开时，锦帕上却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陛下……”徐海惊慌，就要再宣太医，却被墨龙啸拦住。

“不必惊动太医。”墨龙啸又躺回了床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好了些：“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他侧过头，望向墙上挂画中的少女，眼神温柔起来。

芸儿，可能，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那时，你可能原谅我？

夜色又浓了一层，皎洁的月光攀上高空，冷意如同晚霜染白了地面。清冷的祠堂像是一个偌大的冰窖，从里到外都透着让人退缩的寒意。

韩苏风站在祠堂中央，面前是一众牌位，他往前走去，停在了洛霖的灵位前。

“母亲，孩儿来看您了。”他伸出手去，抚上洛霖的牌位。粗糙的纹理在他手下滑过，心底渐渐涌起一阵暖意。

“母亲，您不是说，想见见孩儿成亲的样子吗？孩儿这就来了……”韩苏风的脸上渐渐漾开一层笑意，如同和煦的春风，温煦和畅。

“孩儿长大了，有喜欢的姑娘了。她是当朝的三公主，性情温和，对孩儿也是极好的！今日是孩儿和她的成亲之日……”韩苏风细细说着，嘴角却扯开了一抹苦笑。

“只是，都被孩儿毁了。”

他收回手，眼神里的温和渐渐褪去，替代的是生疏与冷清。

“母亲，孩儿一定会为你报仇，到那时，孩儿会回来的……”月色下，明明是大红色的婚衣，此时却透出点点蓝光。靛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漂浮在他的周身。

他的眸子也愈渐冷清了起来，再没有方才的亲和，眼底深处漾开了一抹哀伤。那目光落在身前的灵牌上，却又像是透过令牌遥望着百年后的某个人。

“妈妈，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他的目光转而又坚定起来，身上的气息逐渐冰冷，四周都散发着一阵寒意。

“报仇？报什么仇？”忽然，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韩苏风转身看去，只见一玉面男子踏步而来，眉目间与他有八分相似，正是韩苏奕。

韩苏奕侧身掀开垂帘，幽暗的祠堂里，他的神色不明。他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报仇？”

韩苏风望着他，静默了片刻后开口：“杀母之仇！”

韩苏奕愣了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杀母之仇？当初的那个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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