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苏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心底的声音再次躁动了起来，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礼堂，不断在心中喧闹。

“弑母之仇，你当真能够就此遗忘？以自己亲人自由为代价的荣华富贵，你当真能够享受得如此心安理得？”

这些，与其说是苏砯的干扰，更不如说是韩苏风内心的犹豫。突如其来的弑母真相让他措手不及，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却又偏偏要强撑着给星儿一个婚礼。

可是，即便他有心报仇，他又如何下手？仇人是谁，身在何方，他根本无从得知！

他能如何？他能如何！

韩苏风表面仍旧挂着风轻云淡的笑意，可心中却早已苦涩不堪。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境，就连父亲都已经不记得小姨的存在，他又何必清醒？

他的双臂渐渐收紧，头脑嗡嗡作响，眼前的满堂喜色都模糊起来。喜庆的红，鲜血的赤在他眼前交织，扰得他神志恍惚。

娘亲，风儿究竟该怎么做？

终于，他停在了礼堂前。身旁的喜娘赶紧拥上来扶着墨星玟落地，继而有人将红绸递到了二人手里。韩苏风机械地接过红绸，却只觉得烫得灼手，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这是他自小便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人啊，是他自小便立誓要携手一生的人，可如今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为何却开心不起来？

韩苏风瞳孔缩紧，眼底的光芒隐隐闪烁。他逼迫自己不去思考，可脑子却又在飞快运转。

郡阳城内，能够调动如此多的人马军队，能够一句话便牵制整个韩相府的人……

放眼整个南阳国，他想不出第二个……

那些兵队的服装，腰上别着的令牌，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不会，不会是真的……

若是当真如他所想，这场婚礼，他有何面目去面对娘亲！

星儿……星儿……

他伸出手去，即将触碰到墨星玟的盖头，一旁的喜娘却调笑着将他打断：“驸马爷，可别心急，这盖头啊，要等洞房的时候才能揭开！”

话罢，满堂的哄笑声，趁得气氛更加热烈。可韩苏风的心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在发凉。

此生，他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一样，希望自己能够愚笨一些，能够狼心狗肺一些，便能不在意这些事，只贪图自己的逍遥快活。

可是……

“吉时到了，驸马爷，拜堂吧！”喜娘笑着引着两人往前走了走，推到了堂前。

韩苏风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抬首望去。堂上，韩鹤笑意盈盈坐在主位，捋着隐隐发白的胡须，眼底满是骄傲。他的身旁有一个空位，空位上放着一个灵牌，上书“爱妻之韩洛霖”。

目光触及的一瞬间，韩苏风打了个寒颤，忽而就不敢抬头去瞧，抓着红绸的指节因过度用力隐隐发白。

喜娘唱到：“一拜天地！”

韩苏风转过身去，朝着那晦暗不明的天色叩头。许是动作太过急促，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隐隐有着蔓延的血光。

喜娘又唱到：“二拜天地！”

韩苏风回过头，身形微微摇了一下，却又强撑着没有摔倒。他狠狠地闭上眼睛，朝着灵牌叩首。四肢像是上了千百斤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费了全身的力气，这才直起身子，转向墨星玟。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韩苏风看着眼前的红色盖头，眼底的血色蔓延更加迅速。

“对不起，风儿，从此以后，你不需要记得，也不必记得！不记得你娘亲，也不记得……我这个罪人！”

“这些罪孽，我一人承受便可。”

“娘亲，不能看着我的风儿长大了……”

“风儿，你一定好好好活下去，然后长大成人，成家立室……娘亲，真想看见你穿上喜服的样子……”

本是梦境中的朦胧话语，此刻却莫名清晰起来，一字一句如同那夜的箭雨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痛，撕心裂肺的痛，无能为力的痛贯彻了他全身。他眼底的黑暗渐渐扩大，将他面前的所有光明吞噬殆尽。

韩苏风迟迟没有低下头来，墨星玟总算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试探唤了一声：“风哥哥？”

韩苏风被她一唤，瞬间回过身来，勉强扯开嘴角的笑意：“星儿，我没事。”

他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拜堂吧！”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缓缓垂下头去。

心境之中，苏砯猛一发力，瞬间催动水灵力，敛起所有的木、火、金灵力，四色交融汇作一团，凝聚掌中。眼前的混沌之力来回翻腾，阻挡了他的去路。苏砯眉色一凛，眼见便要发力。

忽而——

“慢着！”一道女声陡然从堂外穿来，尖锐急促的音调瞬间打破了满堂的喜悦：“韩苏风，你不能娶她！”

苏砯见状，立即收回手，又退回到了心境之中。

墨星玟闻言，一愣，转头看去。韩苏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循声望去。

天空的阴霾不知何时散开，洒落的点滴阳光落在女子的身上。女子一如既往地穿着张扬艳丽的红衣，她的身体布满了伤口，脸上、胸前、手臂、腿上，满满的都是鲜血淋漓。

阳光透过云层，将她的伤口映得格外清晰。鲜血不断从她伤口溢出，顺着本就鲜红的衣裳淌下，增加了两分嗜血，三分悲凉，五分倔强。

她脸色苍白，紧咬下唇，独自一人带着如此重的伤势，毅然决绝地立在阳光下，双眸紧紧锁着二人双手握着的红绸，一字一句重复道：“韩苏风，你，不能娶她！”

似乎就是这么一瞬间，韩苏风只觉得眼前的漆黑似乎瞬间散尽，浓烈的血色扑面而来，而那艳丽的鲜血中，光明正在逐渐汇聚。一点一点，由小变大！

娘亲，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另一边，墨非君一行人快马加鞭，冲到了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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