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你可认罪？”祁玉钦心虚地别开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错觉影响判断。

可是，苏沐依旧没有反应，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明亮的瞳孔倒影出他官服凛冽的模样。

也就是这一瞬间，祁玉钦竟是有了片刻恍惚，忽觉有愧于这身官服。他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你既是不认罪，那么，宣证人！”

待祁玉钦一发话，众位官差齐敲法棍，整个朝堂顷刻间发出阵阵鸣响，每一声都是正义的高调。很快，三个男子便被带了上来。

“堂下何人？”祁玉钦依照惯例问道。

三人齐齐跪下，朝着公堂上方齐齐叩首。待三人直起身子后，其中一穿着件灰布麻衣人才再次叩首说道：“回大人，草民是住在东街的徐三。”

“徐三，五日前第二次案发之时，你在何处，可有听见什么，看到什么？你且详尽说来，切不可弄虚造假！”祁玉钦说道。

“是！”徐三立即应声，回忆道：“草民记得，五日前的深夜，草民外出买酒，回来的时候偶然听到东街深巷中有异常响动。便偷偷上前，却见到一地尸体。草民当即大慌，赶紧跑去大理寺报官。”

原来，徐三就是当夜报官的人。

“那么，你可瞧见了凶手的模样？”祁玉钦问道。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若是他亲眼见到苏沐行凶，那么便能就此定案。

可是徐三却摇摇头：“草民当时太过害怕，并未瞧见那人的面容，可却约莫窥见那人身形纤细，看样子应当是一女子。”

“那深巷是个死胡同，草民怕凶手逃跑，便让我家兄弟徐大守在巷口，直到官爷前来。”徐三说话时言语流畅，丝毫不怯，倒不像是空口捏造。

祁玉钦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么本官再问，你口中的徐大可是你左手边的男子？”

“回大人，正是现在草民身侧的徐大。”徐三应道。

祁玉钦看向他身侧年纪明显更大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灰色大褂，黑肤方脸，与徐三倒有五分相似。祁玉钦便继续问他：“徐大，徐三所说可是属实？”

“回大人，正是！”徐大明显胆子要小一些，垂着脑袋不敢看祁玉钦，可说的话却依然逻辑分明：“当夜草民守在巷口，直到官差到来，也没有见到有人进出。”

祁玉钦点头，也就不再问他。他侧过头去，询问最后一人，此人乃是当夜率领官差前往命案地点的领头人。

“你当夜进入小巷后看到了什么？”

那人乃是官差，与方才两个小民自然不同，见祁玉钦问话，立即抬起头来，回答得简明快捷：“属下当日到达时，只见地面尸体横陈，而一青衣女子正位于尸体旁，裙摆上还沾着鲜血。”

“你那日看见的青衣女子可在公堂之上？”

“在！”那人伸臂指向苏沐：“正是此人！”

随着他的指证，百姓哗然，纷纷叫嚣着要将苏沐除之而后快，一时之间，人声鼎沸。

祁玉钦皱眉，冷喝一声，方才还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他这才神色纠结地看向苏沐，眼角不时在墨非君与墨龙啸之间打量。

三人证词齐全，人证物证不容置喙，苏沐的杀人之罪，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四殿下倾心苏沐，想要保下她，可如今这样的状况，似乎已经回天乏力。更何况，圣上亲临，即便是四殿下也不能轻举妄动。

“苏沐，你还有何话说？”祁玉钦无奈，不管苏沐是否认罪，她的结局已经是一盘死棋，无可翻身：“你可认罪？”

即便是当下的死局，苏沐却依然只是同之前一样，眨着眼睛，望着他，目光澄澈。

墨非君瞧着她，她的目光澄澈到让人不敢亵渎，也正是因此，墨非君总算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的目光与其说是澄澈，不如说是懵懂，不懂得眼前的一切，不明白大家的言行，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事物，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苏沐却忽然抬头，嬉笑道：“好玩！”

她侧着脑袋，笑得天真，眉眼弯弯不谙世事，与现场的严肃气氛格格不入。可正是这样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却瞬间激怒了人群！

“好玩？她居然觉得杀人害命好玩，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吧！”人群中有人高喊，言语间满是怒意。

“这个女人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杀了她，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很快，便有人叫嚣着要苏沐偿命。

“苏沐就是个妖女，在她眼里人命不值一提，就应该杀了她！”人群不断喧闹着。

百姓的情绪最是容易被煽动，愤怒如同旺盛的火苗，瞬间在人群中燃烧了起来。不过片刻之间，“杀人偿命”的呼声，便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朝堂之上，不得喧闹！”一片喧闹之中，墨非君冷声开口，刀锋般的眼神射向人群。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畏惧，瞬间噤了声。墨非君只一声，便止了这场喧闹。

墨泽尧位于旁侧，瞧着早已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忍耐压抑的墨非君，心头格外畅快。这一次，即便不能让武侯府与墨非君敌对，但能够从他心头剜走苏沐这一块心头肉，瞧着他生不如死的模样，似乎也不错！

对面的墨龙啸眼神晦暗，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瞧着暗自较劲的两个儿子，若有所思。

近些年，君儿在他眼下，是不是增长得太快了？而尧儿，是不是他也太过放纵了？

谁也不知道，君王的眼底，已经酝酿了一场风云。

洛涼宪见此，钻了她话中的漏洞：“大胆苏沐，你视人命如草芥，草菅人命，不知悔改，罪不可恕。此案已定，如今，再言太子妃一案！”

洛涼宪借机引出萧若之事，果不其然，始终沉默不语的蔺秀云瞬间抬起头来，用着那暗沉的目光死死盯住苏沐。见此，洛涼宪与墨泽尧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有数，便传了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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