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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丁香紫升华

作者: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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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还睡到了日上三竿,难得好眠,光荣错过了动车,等收拾完毕也已经到了下午,她也就不急了,想起苏美伊说下午去钓鱼,会在哪儿呢?

她正打算出门去寻,却没想到酒店大厅遇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邵许峥,这不像是去钓鱼的装束啊!

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走的?

江楚努一步三移地挪到邵许峥眼前,只见他递过来一个姜黄色纸袋子。

“什么东西?”她的语气依旧端着。

“你的早中饭。”他朝大堂看了一圈,视线才终于回到她身上。

“呵,谢了,打算和小学妹垂钓的邵医生怎么在这酒店大堂吹冷风呢?”江楚努嫌弃自己的不矜持,但真是控制不住醋意啊!

果然,她看到邵许峥嘴角弯了弯。

“不是小学妹,她是我研究生同班同学,现在是一个科室的同事。”

“哦?是吗?你想炫耀你们的智商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吗?还是想说姐姐我老了,她可不是我后辈么?我喊一声学妹有什么不对?不对,你俩都算我后辈!”

“又不打算生个爱因斯坦或牛顿出来,要那么高智商做什么?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就够了。”

“有趣的灵魂?谁?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啊?”

邵许峥拿她没办法,摆正她旋转乱动的身子:“喏,这不眼前呢么?跟个小陀螺似的一刻不消停,而且气性还挺长。”

“切!”江楚努咽下嚼着的水晶蒸饺,朝他伸出沾了油的手,“所以你不去钓鱼穿这么正式去干嘛?”

江楚努决定放过自己不去追究告白这事了,或许,时候到了,他自然就会说了吧!谁让她着了他的魔,眼里心里只容他一人了呢!

邵许峥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帕替江楚努仔细擦干净小手,然后把手帕塞回口袋。

二人一前一后向酒店门口走去。

角落里,一台微型照相机不停‘咔嚓咔嚓’,捕捉二人亲昵画面。3304

江楚努随邵许峥上了市镇通往集村的公交车。

二人并排坐在后半截车厢里,江楚努还在吸豆奶,嘬完最后一口,江楚努将豆奶递给邵许峥,邵许峥顺手接过扔向车内垃圾桶。

窗外郁郁葱茏的树影在晴日下透出斑驳星甸,车子越是驶向集村,空气越清新怡人,江楚努看着车窗外,问:“邵许峥,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

“你是邀请我去你家吗?我这都啥也没准备呢?”

邵许峥温柔地注视她的侧颜,美则美矣,可她还是让人心头回甘的良药啊!

江楚努偏头看向邵许峥,他眼里分明是数不尽的柔情似水。

可为什么他不表态呢?

江楚努觉得自己都要胡思乱想到头秃了。

而且这路的尽头难道不是上门见家长的架势?

第一次上门第一次进入邵许峥的领地,还是有些许紧张的,可这两手空空的真的好嘛!

家教使然,她是个重礼仪的人啊!

邵许峥只是笑,不说话。

邵许峥笑得灿烂,他的笑难得这么放松,没有城市高度紧绷的压抑感,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么急?”

又被调戏了,江楚努气鼓鼓道:“邵许峥,你越来越腹黑了啊!你再这样下去以后娶不到老婆的!”

“你确定?”他突然倾身过来,拉开了车窗,一股青葱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惹人心旷神怡。

江楚努侧脸看他,两人的距离近到她看清了他的睫毛的长度,干净,不疏不密,弧度也优美,真的是杂草堆里的金凤凰,美男帅哥,令人垂涎欲滴。

邵许峥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调侃:“口水流出来了姐姐,看来以后要收费了。”

江楚努咽了一下唾液,大言不惭:“姐有钱!”

公交车愉悦的插曲告一段落,当江楚努站在半山腰的墓碑前的时候,气氛调频为肃穆,但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清明,他来祭祖,带着她。

这比见家长还刻骨铭心的认证。

江楚努突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未经你的同意,就把你带来这儿,抱歉楚楚,但是今天,我不想一个人。”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只见他从背了一路的黑色背包里拿出香火和白菊,递给江楚努。

“啊——没事,我不介意,我很高兴。”她轻柔地回,摒弃了一切芥蒂。

你把我圈在家人亲人的行列。

邵许峥回头看她,眼神濡湿,没带一丝情欲,干净而纯粹。

集村四月的山风还是有一丝冷冽,江楚努迎上他的目光,满眼的心疼和爱。

“这是我阿太(曾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在这儿……”他又从黑色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小食、酒水一一摆上,还放了一捆爆竹。

江楚努安静地陪他沉浸悲伤。

她太清楚这样的滋味,那些曾经在童年给过他温暖的人,才会铭记一辈子吧。

祭祖完,二人徒步下山走往公交车站。

邵许峥变得有点沉默,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徐徐往前走着,不缓不慢。

江楚努想让邵许峥开心一点,说了好几个冷笑话:“哈哈……不好笑哦……哈哈,我真的不擅长讲这个……我……”

“楚楚。”

“恩?”

“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恩?这……你这是……”告白吗?

“你问我为什么我家没有饭桌对吧?”

“啊?啊——哦,对,不过那没什么,能吃饭的地方很多的,流理台挺好的。”

“因为家里的饭桌是我童年的噩梦。”

邵许峥第一次说他的故事的细节,在此之前,江楚努从没问过,她不是冷漠不关心,她只要知道他是正直的就足够了,其他的东西对方不想说她从来都不强迫,更不会追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揭他人伤疤和秘密,这是她信奉的处事原则。

所以直到今天,她只知道邵许峥来自博城的小集村,家境不太好,父母离异,但是本人成长得很好,这些六年前就知道了,她当然知道,时间横亘六年之久,他曾经的故事,他和厉百晟的故事,他家里具体的故事,他的弟弟,他的父母,肯定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知道他或许心底也满是伤痕,但是成长成如今的样子,真的已经充足了,充分了,足够了,她不需要他额外的光环,现在的他,很好,好到她不用他吐露心声。

江楚努没有搭腔,但她愿意做个聆听者。

“我14岁那年父母离异,对我而言,是个解脱,但也是另一个不幸的开始。”邵许峥继续,他在沉思,他在措辞,要把自己最难堪的东西打碎给最爱的人面前看,这样的时刻不会再有。

14岁那年,江楚努的父母飞机失事意外身亡,江楚努想,她的14岁,是霎那间陷入了黑暗,整整六年的混沌之后,她才渐渐缓过劲来。

“那时候我弟弟才七岁,其实他不太懂,但是我最印象深刻,我爸是个赌鬼,债台高筑,酗酒消愁,回了家就和我妈吵,人生不如意事一桩桩一件件累积,最终他对我妈家暴了,那两年,我们家没有吃过一餐太平饭,饭桌永远会被我爸掀翻,饭碗菜盘叮叮哐哐散落一地,玻璃渣子扎进肉里的疼我到现在记忆犹新,我弟弟的哭声快把我家的房顶掀翻了,打架的时候我根本拖不住我爸,连我一块挨揍……邻居们看到我们就像躲瘟疫一样身怕惹上事……”

江楚努蓦然停住了脚步,看着前方继续走出几步的邵许峥高大瘦削的背影,没由来得心疼,这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人生,新闻报道再多的苦难,其实人没有太多感觉,事情不发生在你身边,在你眼前亲眼所见,很少有人有那么强烈的共鸣感。

虽然父母去世对江楚努打击巨大,但是毫无疑问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众星捧月,深受宠爱,在父母去世之后,爷爷奶奶其实更加溺爱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公主般的待遇,亲戚朋友也都非常良善。

虽然说因为你有了经济基础富裕,才会让你的上层建筑境界更大,《寄生虫》里说的对,不是因为有钱却很善良,而是因为有钱所以良善,无关教育,无关修养。

但不管怎么说,她富有,所以她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世界的恶意。

或许是天上的父母在保佑着她,她都接受。

她以为父母也把最好的邵许峥带到了她的身边。

却没想到,那是另一个世界,邵许峥的过去,真的犹如新闻事件的缩影。

讽刺。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能成长得如此出类拔萃,辛苦了,邵许峥,谢谢你,熬过了苦难,来到了我的身边。

邵许峥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江楚努小跑上来,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像是在许一个约定。

邵许峥难得嘴角微微上扬,低气压了一下午终于是拨云见雾了,他反手握住了她整只小手,就像包裹住他的全世界。

如果你不介意这样的我,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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