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宫赴宴，早退了，来到这边来看她。

他们一起坐在屋顶上看了烟花，一起跨年之后他才回去。那时候她就觉得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一切，仿佛还在昨日。

可是，沧海已成桑田，物是人非！

想想，就忍不住有些惆怅。

真的是人事易分啊！

君陌归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有的没有的，将争争放回暖箱里，却还没走，伸手玩争争的小拳头。

他太安静了，屋里也没有别的声音，聂韶音忍不住朝他看去。

忽然，他脸上露出了微讶的神情，像是无意识地勾唇笑了笑，转头过来对她说道：“聂韶音，儿子睁眼了！”

聂韶音一愣。

他没有七情六欲，喜悦这种感觉自然也是不存在的，因此平时多半是面无表情，可是刚才……

他是笑了一下吗？

揣着这个疑惑，让聂韶音对儿子睁眼了的事，都不是那么兴奋。

因为，这是不是代表着，君陌归的情况并非完全不可挽救的？

她要不要花费一些心力，去将属于她的那个君陌归找回来？

对拯救孩子，她能够下定决心，对拯救丈夫，她为何就不能呢？

但凡有努力一把的空间，她都是要争取的呀！

正在思忖间，就见君陌归又把争争抱了起来，走到床榻这边，在她身旁坐下，道：“你瞧，这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样。”

聂韶音是斜躺着的，见状，也朝他怀里的争争看了一眼。

真的睁眼了！

君陌归又看了聂韶音一眼，道：“眼睛像你。”

都像黑葡萄一样，看上去纯净无比。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原本那双堪比日月星辰的眼睛，蒙上了太多忧伤！

聂韶音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就想看看自己的儿子。

她坐起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争争的小脸蛋，脸上带着为人母的喜悦，道：“儿子，看见你妈妈了吗？”

“你妈妈”这个说法，对君陌归是陌生的，他朝她看去。

聂韶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而是盯着争争，欣慰地笑道：“都是妈妈不好，让你受苦了。不过我儿子可真争气，咱们娘儿俩一起努力，好不好呀？”

君陌归回来这么长时间，与她见过这么多面，这大概还是第一次见她心无旁骛的，径自高兴。

她笑起来的时候，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亮堂了许多。

君陌归脑子里浮现最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当众剥去了外面的嫁衣，只穿着一身红色中衣，扑到了他的面前。

那时候，他一低头，看到的就是一双纯净却带着狡黠的眼睛！

聂韶音逗弄着孩子，完全不记得自己此时与君陌归有多靠近，对他似乎都不排斥了。

但是，君陌归没有忽视这一点。

他没去打断这来之不易的自然相处，又说了句：“肌肤也像你。”

“嗯？”聂韶音一愣，朝他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匪夷所思：“怎么就像我了？”

“都很白……”失去了七情六欲的男人，想说出“又白又嫩”这种话，又总感觉不太对劲，也太别扭了。他顿了顿，挑了一个自以为合适的词：“很细致。”

聂韶音翻了个白眼，道：“哪一个小婴儿的肌肤不白嫩细致的？要是刚出生就是个磨刀石，那还得了！”

君陌归：“……”

他没有接触过小孩，以前也不曾关注过任何人的小孩。

上次见到小皇子，他就只是看了一眼。

自己的孩子也是洗三礼的那天，才第一次抱。

此后到今日，也就抱第四次。

他没有继续这个愚蠢的问题，见她难得开心，就不说话了，免得说了让她不高兴的话，一会儿两人的气氛又变差。

聂韶音也并不想成天和他吵，他不开口膈应自己，她就努力忽视这人面无表情的脸，道：“你不是要进宫么？这都快晌午了，还不去？”

“不急。”君陌归淡淡应道。

能够和平和他说话，不带半点刺儿，可见她的心情真的很好。

并不想与她和离从此失婚的君陌归，自然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气氛，进宫什么的，当真不急。

他的事，聂韶音也不想管，对他伸手，道：“把儿子给我抱。”

还别说，因为她腹部的伤，所以她抱孩子的次数都很少。

后来这两日她催乳成功了，亲自给争争喂奶，都是躺着喂的。

“你的伤，没关系吗？”君陌归不太放心。

“你是不了解当母亲的强大。”聂韶音道：“他才多大一点，抱一下没事。”

四斤重的娃娃，现在她的伤也已经不那么疼了，伤口在愈合中，抱一抱孩子当然影响不大。

剖腹产过后的产妇，抱孩子喂奶的那点时间还是可以的，但不能长久抱。

君陌归这才把孩子放到她怀里。

抱着儿子的聂韶音，看上去一点儿锋芒都没有，温柔如水，身上散发着暖暖的为人母的光辉。

争争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这么小的孩子目光还没有焦距，是否能够看清楚眼前这位是亲娘，那是不大可能的。

但是，母子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感情，那是孩子还在母体里孕育的时候就开始培养起来的，所以小家伙的四肢都跟着动了动。

见状，君陌归再一次无意识微微一笑，尽管很短暂，却又让聂韶音捕捉到了。

也就她无意中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他竟然又笑了，眼里的诧异非常明显。

“怎么？”突然她的表情就变了，君陌归不解地看着她。

说实话，有些忧心她一会儿又要吵起来。

好在，聂韶音并没有跟他吵，而是问：“君陌归，对你来说，他代表什么？”

她指了指怀里的小家伙。

君陌归垂眸看了一眼争争，理所当然地道：“本王的儿子，还能代表什么？”

聂韶音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是怎么样的，但是被她抓住了一个点，她就不想放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够有一条可以放弃无情道的路，你会放弃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谈论这个话题。

君陌归理所当然地道：“若有别的选择，本王并不想像现在这样。”

其实，他心里有着更清醒的认知：他不想见聂韶音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