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将未音托起，她毫无还手之力，就被这般拖着往前走，眼前一片黑暗，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落在一座肃然阴沉的大殿之中。

大殿阴冷无比，明明四周墙壁无一丝缝隙，阴冷的风却无孔不入，在她眼前是一个百步阶梯，那阶梯看似无甚异样，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哪里是阶梯，而是一个个白森森的人骨组成的。

而景月，从容淡定地拾阶而上，来到宝座之上，黑袍一甩，径直坐下，宝座身后，是无数魔物组成的屏障，那些魔物还会动，但他们似乎被禁锢在一个结界之中，时不时发出可怕阴森的嘶吼声。

未音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是……”

“阿音，你觉得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未音，眼中不再是昔日的温柔和期待，而是充满了上位者的高高在上，“你那么聪明，应该会猜得出来。”

未音手脚发软，喉咙酸疼，心脏似乎失去了动力，连带着血液也停止流动，脑袋白蒙蒙一片，千言万语汇在其中，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你骗了我多久，你是不是和沈连一样，是一开始是好人，还是，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

从她第一次在无望客栈捡到他的时候吗？

是这样吗，她坚决不信，那样清风朗月，如水一般柔和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心机深重的魔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呼吸都困难了许多，平生中最的朋友，转身之间，却成了她最大的敌人，而她的师父，便在他手中。

这又是天道吗？

“你一开始就是……”

“并不是。”

“如你所想，一开始我的确是景月，是无望客栈的景月夫子，是南朝三皇子，是一个懂情懂爱，有血有肉之人，若可以，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折一良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未音心头疼的的紧，他知道的意有所指，他口中所说的良人，便是她。

可她爱的人是长风，不管他在何处，她都是他的妻子。

“世事无常，在吾被聚魂杀死的那一刻，吾便知道，景月从此便死了。”

被聚魂杀死的那一刻，未音心头一惊，回忆从前，痛彻心扉，聚魂出现的时候，便是高玉行存在的时候，原来那个时候景月便死了。

他却一直瞒着，一直欺骗她。

沉静在悲痛的情绪中，她终于回过神来：“所以，袭击九尾仙狐前辈的人，是你。”

“是吾。”

未音低着头，沉默不语，只着身体微微颤抖，控制不住打着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番事实，如果可以，她情愿永远不想知道这件事。

“跟着吾吧。”他道，高高在上的魔尊，终于多了几分人间气息，曾经所爱的女人，他愿意纡尊降贵，“跟着吾，无不会让你后悔的。”

未音许久没有说话，景月也安静等着，许久后，她才慢慢抬头，面上已经没了泪，那双眼中，藏着悲伤绝望，也有决绝坚毅：“未音，宁死不屈。”

景月摇摇头，似在为她的倔强感到惋惜，“你便是死，也不随吾。”

经过最初的伤心和爱恸，未音早已不把他当成景月，她就当景月已经离开了，眼前这人不是他，也不配做那淡然如风的少年。

沉默良久，景月低沉的嗓音，缓缓从上方传来：“那么，你也不想救你师父了？”

“师父。”像是被捏到软肋的小猫，未音瞬间回神，眼神锐利，“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觉得呢？”他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想见见他吗？”

她警惕地看着他，生怕其中有陷阱。

“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见到他吗，为此还做了这么多努力，吾便随你所愿。”景月一挥手，未音再一睁眼，便已到了另一处地方。

眼前是一片噬魂阵，而长安便被关在这噬魂阵中。

他一动不动，双眸紧闭，额头沁汗，眉头紧皱，似在忍受痛苦，未音心头一荡，几步上前，失声叫到：“师父。”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长安动了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待看到站在面前的未音，他几乎不敢相信：“你……”

“师父，我马上救你出来。”

“别动。”长安苦笑，“这是噬魂阵，你破不了。”他说了一句，便看向一旁的魔尊，“你想做什么？”

景月慢悠悠走过来：“我给你们师徒俩叙旧的时间，因为过一会儿，也许你们将生离死别。”

什么意思？

“你和他之间，只能留下一个，他若肯乖乖同化，归降于我，为我所用，我便放了你，若他不愿，我便在他面前杀了你。”

用景月的脸，说着如此残忍的话，未音心如刀割，却是坚定地看着他：“那你动手吧，不用师父选择。”

坐在噬魂阵中的长安，却是一声不吭，他似乎又陷入了沉睡，这让未音十分担心，情不自禁冲景月吼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景月却是不说话，盯着长安看了一会：“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考虑。”言罢，转身离去，看他的身影陡然消失，未音腿一软跪在地上，半响不能言语。

“傻徒儿。”本以为睡着的长安，却突然开口，未音挺直脊背，神色已变得决绝非常，“师父，是未音连累了你，未音情情愿一死，也不愿师父你和魔同流合污。”

“傻瓜，你为什么要来呢。”他喃喃，目光近乎爱怜地望着她，似要将她看到心底去，“这样也好，至少为师可以好好看看你。”

他的话让未音十分不安，正要开口，却听他淡淡道：“我已做出选择，将她放了吧。”

“师父！”未音大为震惊，可惜她来不及说话，魔尊便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的笑容中，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僵持了这么多天，她一来，你坚守的心房终于溃败了，不枉费我从白雀手中抢她来。”他甚是满意，在看未音，竟多了几丝感激，“你走吧，吾会履行诺言，不会同化你，也不会让你死，待吾上了天庭，重整天地，若你想回到你师父身边，吾也不会追究。”

他一扬手，压根不给未音反应的机会她彻底离开魔域。

等未音离开之后，景月负手而立，淡笑的看着长安：“你很识趣。”

长安苦笑：“不识趣又能怎么样，魔尊，长安甘拜下风，你深知道我内心的挣扎，一直没有对付我，便在我坚守之时，再让我见她，我知我一生终归逃不过一个情字，虽剥离过心魔，但到底还是……”

他说到此处，顿了下，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若可以的话，我情愿不成仙，和她寻一方林中小院，平平淡淡过一生。”

“吾还是景月的时候，也曾经这么想过，很遗憾的时候，我们想要相知相守的对象还是同一个女子，不得不说，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不过等你成魔之后，你便会知道，爱情之事，不过是万千烟尘中，一个不起眼的灰尘罢了，他终归会消失。”

“至少，我拥有过。”长安神色柔和，身上发着淡淡的金光，“有此，足以。”

魔尊不再说话，收敛眼中笑意，扬手一挥，一层黑雾笼罩住噬魂阵，他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洗髓脱胎之术会让你痛不欲生，忍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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