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握着匕首，不顾锁魂催促，迟迟未下手。

他不想杀了木灵。

想起木行说的话，他心中一阵激荡，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若是可以你狠下心，杀了木灵，不要让她成为魔利用的牺牲品。”

“还有，我不希望他复活。”

可是，他怎么下得去手。

眼前的木灵睁着惊恐的眼睛，眼中包着泪花，却是笔直的站着，她瘦弱的身躯似乎抗下了木氏家族的一切，明明脆弱的风吹就倒，她却始终站着。

不曾颤抖，不曾示弱，不曾倒下。

她明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魔，是让人胆寒腿软的魔，却依旧选择站着死去，而不是跪着活下来。

这样的她，像极了未音。

沈连闭了闭眼睛，手握匕首，似不忍再看，往她心口刺去，木灵的心口血，是复活魏于生，也就是聚魂需要的最后一滴血。

木灵最后看了一眼石默，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水悄悄滑落。

“噗嗤”一声，温热的鲜血溅了木灵一头一脸，她倏然睁开眼睛，那一滴眼泪落在石默脸上，接着和血融在一起，消消失不见。

“石默！”她抱着缓缓倒下的石默，不敢置信的捂着他的心口，“不、不要。”

沈连退后一步，扔了匕首，眼神悲凉。

到底还是发生了。

他亲手……

“不、不要、不要。”木灵崩溃摇头，用手徒劳堵住他洞开的伤口，却是怎么都止不住汩汩而出的鲜血，那些血是温热的，随着他的体温，一点一滴流逝。

“你怎么这么傻。”一颗一颗眼泪砸在他身上，像是下雨一般，石默缓缓抬起手，心中却是欣慰非常。

“你终于为我流泪了。”他说道，“你以前总是骂我，总是欺负我，还经常不理我。”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着他的手，血糊了她一脸，她却毫意，心痛的快要裂开。

“可我还是喜欢你骂我、打我、欺负我，我从小是个孤儿，若不是老爷捡回我，我怕是早已被野狼吃了，从见到小姐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

“那便是护着你，直到我死去。”

而我现在，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那一年，微风徐徐，花香扑鼻，桃花树下，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手里抓着鞭子站在树下，落英缤纷中，她回头，露出骄阳般的笑意。

“我是木灵，你叫石默对吧，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本小姐身边。”

一眼万年。

身上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冷，木灵紧紧抱住他，哭的肝肠寸断：“石默，我命令你不准死，你若死了，我便收回喜欢你的那句话，你听到了没有。”

石默轻轻一笑，笑容无奈又宠溺：“小姐，你还是这么霸道。”

可是，他再也不能纵容她的霸道了。

“小姐，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不死。”

“好好活下去。”他的语气越发虚弱，“你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喜欢。”

“小姐，你能凑过来一点吗？”他的声音愈发虚弱，身上的血早已染红衣裳，两人坐在血泊之中，仿佛身处长满曼陀罗的花海。

木灵颤抖着嘴唇凑过去。

他说：“我爱你。”

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爱你。

至死不渝，以命告知。

“傻瓜，傻瓜。”一滴滴眼泪打落在他早已闭上的眼睛上，仿似他在落泪一般，长秀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他似在哭，为自己不能一辈子守护所爱之人而哭泣。

木灵感受到他的沉默和冰冷。

她不愿相信，紧紧的抱着他，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他从未离开过自己，即使她打他，骂他，欺负他，他都从未走远，那么这次她说喜欢他，他更不应该走。

“死了？”锁魂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已经断气的石默，松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沈连的肩膀，“做的好。”

原本抱着石默的木灵，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中的恨意和绝望，像是要将他活活撕裂一般。

锁魂不仅不怕，反而十分欣赏她的眼神：“对对对，就这眼神，我喜欢，你这个状态入魔最好了。”他边说边上前，手掌翻着一股黑气。

木灵放下石默，拿起法器，一字一顿道：“我木灵再次发誓，若我活着的一天，一定要杀光你们这些魔物。”

“小丫头个子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杀光我们，呵呵呵，我先把你变成魔，看你如何。”

他还没动，就被沈连拉住：“魔尊说过，只要我杀其中一个，便放了另一个。”

锁魂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手。

沈连看了木灵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石默，语气淡淡：“你走吧，不要回头。”他不希望她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而木灵充耳未闻，手中握着法器，似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在沈连向前的时候，一转手腕，迅速抽出袖中的匕首，朝他心口刺去。

和石默被刺中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杀了石默，她要替石默讨回一条命。

沈连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匕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扯出匕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匕首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你杀不了我的。”他一脸怜悯，“快走罢。”

在身后的锁魂都快看不下去了：“喂，炼魂，你的教训还没吃够吗，还同情他们这些蝼蚁，等大哥复活之后，我们四个人便跟着魔尊重整这个世界，到时候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现在所牵挂的人，愧疚的事情，待你回头想想，你会觉得这些事情微不足道。”

沈连没有说话。

木灵看着他，问道：“未音真心待你，而你这样欺骗他，你良心何安？”

“我没有心。”沈连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若可以，我多想亲口和她说一句对不起，木灵，你二哥已死，你好好活着。”

“活着与我们生死一战。”最后这句话，他用传音入密，而木灵听到了，她惊愕的看着沈连，他点点头，松开她。

木灵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石默，又看了看被关在结界中，早已失去灵魂的家人，咬紧牙关，转身边走。

她要活着。

石默，家人，这一切一切。

走了几步，却见飞沙漫天，天空中的太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渗人的血月，那血月红若血，将世间一切笼罩其中，一切变得血红。

树木，草地，山川，河流……

昔日鸟语花香早已不见，眼前所见一切宛若地狱景象。

被五花大绑的余生抬头看天，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是来了。”

未音不解：“师父？”

长安望着血月，语气沉重：“魔血觉醒了。”

余生接着道：“魔血是四大护法中力量最强的一个，虽不及魔尊，但力量尤为强大，四大护法之中，魔血最强，其次是炼魂，再是聚魂，最后才是锁魂。”

他叹气：“现在魔血醒来了，怕是聚魂也要复活了，魔尊集齐了四大护法，天下将大乱，本仙怕是又要经历一次当年的仙魔大战了，你说我好好睡着干嘛不好，都怪你们，干嘛把我吵醒了，可恶，都是你们的错。”

被绑在地上的赤麟动了动尾巴：“打架吗，我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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